不知不觉已是四月芳菲尽,暮春时节。
周景兰怀孕已满三月,身形略显丰腴,小腹微微隆起,已有了些显怀的迹象。
御医嘱咐孕期需适当走动,这日天气晴好,她便也来到了宫后苑,与众妃嫔一同观赏正值花期的牡丹。
苑内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各色名品牡丹竞相绽放,雍容华丽,国色天香。
妃嫔们穿梭其间,言笑晏晏,看似一派和谐。
周景兰扶着如意的手,在一丛青龙卧墨池前驻足,花瓣深紫近墨,中心缀着金黄的花蕊,确如其名。
她轻轻抚过一朵盛放的花:“本宫日前在北三所那些日子,春雨淅沥,寒气透骨,看着院中那点残绿,还以为今年的春色,是与本宫无缘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如今还能在这暮春时节,抓住一点尾巴,赏此国色天香,真是……恍如隔世。”
一旁的唐云燕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心疼:
“娘娘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那些个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终究是挡不住真正富贵的。”
正在旁边看一株昆山夜光的刘丽嫔闻言,头也不回地大声道:
“说得是!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该是你的,跑不了!有些人啊,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她性子泼辣,话也说得直白,引得附近几位低位妃嫔掩唇轻笑。
金恩熙缓步走近,目光关切地落在周景兰身上,柔声道:
“贵嫔姐姐身子可大好了?前次中毒之事,听闻万岁爷下令严查,不知如今可有结果了?总不能让那等歹毒之人一直逍遥法外。”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再次将下毒之事摆到了台面上。
周景兰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与王贞妃低声说话的魏德妃,淡淡道:
“金妹妹有心了。陛下自是英明,只是……有些人藏得深,手脚也干净,要查个水落石出,恐怕还需些时日。
不过,我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高善清今日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在一众素雅或华贵的妃嫔中显得有些扎眼。
她捏着团扇,酸溜溜地插话:
“周贵嫔如今怀有龙裔,自然是万千宠爱在一身,连带着这过了季的春光都显得格外眷顾您呢。
只是不知……坤宁宫那位,瞧着这满园春色,心中是何滋味?”
她这话挑拨意味十足,暗指周景兰有孕威胁皇后地位。
周景兰面色不变,并未接高善清的话茬,反而转身走向一旁正含笑赏花的钱皇后。
她从身旁一株开得正盛的玉楼春上,亲手折下一朵碗口大小、洁白莹润的牡丹,姿态恭谨地为钱皇后簪在鬓边,语气真诚: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雍容端庄。臣妾蒙娘娘多次回护,心中感念,惟愿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皇后娘娘是所有孩子的嫡母,六宫的孩子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
她此举,既是对皇后地位的尊崇,也是当着众人的面表明心迹,杜绝了恃孕而骄、觊觎后位的流言。
钱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温婉:
“妹妹有心了。你如今怀着龙嗣,才是最重要的,好生安养,不必多虑。”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赏花渐散,众人各自回宫。
周景兰却并未立刻离开,她示意如意和唐云燕稍候,自己则缓步走向正欲离去的魏德妃。
“魏姐姐留步。”
周景兰声音柔和。
魏德妃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周贵嫔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今日春光甚好,想请姐姐到那边的金香亭稍坐片刻,说几句体己话。”
周景兰语气不容拒绝,率先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魏德妃犹豫一瞬,只得跟上。
金香亭临水而建,视野开阔。
周景兰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坐下,如意立刻奉上温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周景兰淡淡道:
“本宫如今需安心养胎,万岁爷体贴,吩咐下来,长春宫一应用度,皆按妃位供给。魏姐姐也尝尝,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杏仁酪。”
魏德妃看着那明显超出贵嫔份例的饮食用度,心中五味杂陈,强笑道:
“妹妹如今是有大福气的,万岁爷恩宠,真是令人羡慕。”
周景兰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杏仁酪,并不食用,仿佛只是做个样子。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魏德妃,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丝历史的幽冷:
“魏姐姐家学渊源,想必熟知掌故。妹妹日前和宫中老宫人内臣聊天,心中颇有感触。
当年,恭顺伯吴允诚之女,便是先帝爷的惠妃娘娘吧?听闻惠妃娘娘贤良淑德,只可惜……膝下无子。
先帝驾崩后,即便二代恭顺伯吴克忠将军依旧战功赫赫,也未能保住惠妃娘娘,最终....”
“哐当——”
魏德妃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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