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踩着青石板出了镇魂殿,迎面便撞进军营里凝滞的空气。
原本该是炊烟袅袅的午间,灶房方向却没了往日的鼎沸。
几个伙夫缩在墙角低声交谈,见他走近便作鸟兽散,背对着他的人甚至肩膀微微发颤。
暗卫营前的拴马桩上,十二匹玄铁骥正疯狂踢蹬,铁蹄撞在青石上迸出火星,马眼泛着血红色的惊恐——这可是跟着他从边境杀到腹地的战马,连北周全甲骑都吓不垮的畜生。
青竹。他出声唤人,目光扫过左侧的箭塔。
沈青竹的身影从箭垛后直起,素白劲装沾着星点血渍,腰间青锋剑的剑穗却没像往常那样晃到他眼前。
她抱了抱拳,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霜:营中戒严,末将职守在身。
顾昭的脚步顿住。
三天前他在寒水关救她出敌营时,这姑娘还红着脸把药碗往他怀里一塞,说烫死你个笨蛋。
此刻她眼尾的朱砂痣还在,看他的眼神却像隔着层毛玻璃。
月婵姑娘呢?他转身问跟在身后的阴兵统领。
观星阁的灯从卯时就没熄过。阴兵的声音带着幽冥特有的沙哑,小的路过时听见算筹摔在地上,姑娘骂了句天机乱了
顾昭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前世当战术顾问时那种被敌军锁定的刺痛感又爬了上来。
他绕到观星阁后窗,透过半开的木棂,正看见月婵攥着半块龟甲,指节泛白。
她平日梳得整整齐齐的道髻散了几缕,发间的桃木簪子断成两截,掉在满地碎算筹里。
星图......星图怎么会重叠?她突然将龟甲砸向案几,顾昭的命星该是紫微星,可现在......
话音戛然而止。
月婵猛地转头看向后窗,正撞进顾昭的视线。
她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似的后退半步,撞翻了案头的青铜灯。
橙黄的灯油泼在星图上,将原本清晰的二十八宿染成模糊的墨团。
顾将军。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抠住桌沿,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顾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月婵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看着沈青竹的青锋剑在五步外出鞘三寸,看着巡逻的士兵刻意绕开他的影子——这些本该最信任他的人,此刻眼底都浮着层若有若无的忌惮。
去取冥簿。他对阴兵低声道。
镇魂殿的青铜门在身后吱呀作响,顾昭翻开泛着幽光的冥簿,指尖快速划过沈青竹的命页。
前世是地府判官的记忆突然翻涌,他看见这姑娘十六岁在战场替父挡箭的血痕,看见她二十岁跪在萧绎府前求一副棺木的倔强,看见三天前她为救他硬接北周全甲骑那一剑时,命簿上跳动的阳寿减十年。
没有篡改,没有污痕。
月婵的命页也一样,她替南陈算过十二次国运,替百姓求过七场甘霖,连昨日替伤兵祈福的功德都明明白白记着阴德+三。
有人动了他们的眼睛。顾昭合上冥簿,指节叩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或者......动了他们的记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赵无极掀开门帘冲进来,铠甲上还沾着新鲜的血:主公!南陈边境传来急报,您的旧部铁刀营反了!
反了?顾昭挑眉。
铁刀营是他半年前收编的山匪,为首的刘大狗曾跪在他帐前磕破额头:顾将军救过我娘的命,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
斥候说看见您亲自带着铁刀营夜袭南陈粮仓。赵无极从怀中掏出半块染血的令牌,正是顾昭随身的虎符仿制品,更邪门的是,孙七那小子说他躲在草垛里,亲眼看见您......他喉结动了动,看见您笑着砍了刘大狗的脑袋,说留着叛徒有什么用
顾昭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抓起虎符仿制品,指尖刚触到表面就烫得缩回——这是用阴火淬炼的,带着江总特有的檀香味。
召集亲卫,去校场。他转身走向殿外,袖中判官笔突然发烫,顺便把沈统领和月婵姑娘请来。
校场的日头正毒。
顾昭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百来号将领交头接耳。
沈青竹站在左首,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月婵站在右首,目光死死盯着他腰间的碎银铃——那是他从净魂池回来后,突然多出的旧物。
诸位可曾见过两个我?顾昭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校场中央。
台下瞬间安静。
人群里挤出个浑身是伤的士兵,正是孙七:末将见过!昨夜在南陈粮仓,那、那假的......
住口。顾昭抬手,判官笔在掌心泛起金光。
他凌空一画,一道金色光网铺在校场上空,照得所有人影都泛着淡金色。
沈青竹的影子在光网下凝成实体,是她八岁时举着木剑练剑的模样;月婵的影子飘出个道童,是她十岁时在观星阁偷酒喝的样子。
直到最后一道影子——人群最末尾的。
他的影子在光网下扭曲成黑雾,露出半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阴魂夺舍?月婵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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