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芍看着妹妹逐渐明悟又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继续缓缓道:
“而像他这样自私卑鄙的人,在找到了新的仇恨对象之后,为了掩饰内心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庆幸,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无辜’,他会变本加厉地去指责、去怨恨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会将潘家败落、自身受苦的所有怨气,都倾泻到潘月泠身上。仿佛只要恨她恨得足够深、足够狠,他自己就真的能变得‘清白无辜’,不用再承担一点儿责任。”
林桃听得心头发冷,隐约有些明白了。
林芍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发顶,没再说话。
她没说的是,她还加了把火。
她安排人断掉了潘云斌的双腿,毁了他引以为傲的清俊面皮,还……割掉了他那条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舌头。
当然,这并不够解气,林芍还叫人用沾了特制药粉的鞭子,“伺候”了他几日。
那药粉可不便宜,效果极佳,能让人伤口又痒又痛,日夜难安,如同百蚁噬心,却又不敢去挠,因为越挠越痛,越痛越痒……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她才安排潘云斌亲耳听到了潘月泠的那番话。
他怎么会不恨潘月泠呢?
他会比恨她林芍更恨他的亲妹妹潘月泠!
当然,潘月泠也不是吃素的,虽说力气小了些,可比之潘云斌四肢却还健全,因此,两者该在伯仲之间,甚至说不得潘月泠还会更胜一筹。
当然,这些就不用告诉她的夭夭了。
然而,林桃却有了新的疑问:“可是……姐姐,万一他们最后没有自相残杀,反而在绝境中达成了和解,或者……干脆和平共处了呢?”
“和平共处?夭夭,你太天真了。”林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是绝不可能的。因为……我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份最后的‘礼物’。”
她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再过几日,我会‘好心’地派人去‘告知’他们兄妹二人一个我‘刚刚查清’的真相——十年前,那个纵马飞驰惊了路人,才导致我母亲为了躲避而撞上潘月泠的肇事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潘家那位当时年仅十五岁鲜衣怒马、肆意张扬的——潘、大、少、爷。”
她看着妹妹骤然睁大的眼睛,缓缓道:“你说,当潘月泠知道,她原来是受了潘云斌的牵连,她后来所有不幸的源头竟然自己的兄长,自己却受了‘无妄之灾’……你说,她还会对潘云斌,有半分愧疚、容忍,或者‘和解’的心思吗?”
“而潘云斌又如何会承认自己是一切的源头?他必定会在心中疯狂的推诿,认为仍旧是潘月泠的错……那么,在面对妹妹可能因此更加疯狂的怨恨与报复时,他又会如何?”
林芍垂眸轻啜了一口茶,再一次住了口。
只是她的垂下的眸子中却燃起了一丝奇异的光芒——如此,将这样一对彼此都视对方为造成自身苦难根源、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兄妹,关在同一个暗无天日、缺食少水、没有任何希望牢笼里……如此,天长日久,又会发生什么呢?
林芍很是期待。
只是林桃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姐姐,就算潘月泠当年有错,可那时候她才六岁啊。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出那样的事,当时已经十五岁的潘云斌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他没有尽到兄长的管束之责,甚至在事发后或许也未曾真正严厉地纠正过妹妹的性情……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妹妹身上,那样理直气壮地去恨她吗?”
“还有那潘月泠,虽然她当时年纪小,可追根溯源,那杖责分明是她自己亲口下令的,又如何能将全部的过错算到亲兄长的身上?”
林芍看着妹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以妹妹的良善心性,以及她们姐妹之间深厚真挚的感情,她是真的无法理解和代入潘云斌和潘月泠那样自私凉薄之人的内心的。
于是,她不再试图去说服妹妹,只是伸出手,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轻轻点了点林桃光洁的额头,语气重新变得亲昵而柔和:“好了好了,怎么有这么多问题?看你,白清都在外面等你好一会儿了,可别让那傻小子等急了。”
听到“白清”这个名字,林桃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转移。她惊喜地“啊”了一声,连忙回眸望向窗外。
只见庭院中,那个身姿挺拔、面容清秀、已然脱去不少乡野稚气的单眼皮小少年,正安静地站在一株桂花树下,抬头望向这边。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这正是最终决定给自己起名为“白清”的二狗。
看着少年那双微微垂下时,眼尾弧度与记忆中早夭的弟弟阿竹颇有几分隐约相似的沉静眼眸,林芍心中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与刺痛,但很快,她便重新打起了精神,对着妹妹促狭道:
“这下见到人了吧?姐姐还能吃了他不成?好了,还不快走?别在我这儿赖着了,看得我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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