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巅刮过，带着点湿气，吹在脸上不凉也不燥。陈凡站在主峰最高处的一块青石上，脚底能感觉到地面微微的震颤——那是阵法正在融合的征兆。他没动，只是把青冥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插进石缝里。剑身一震，一股细密的罡气顺着剑刃流入地底，沿着早已刻好的纹路往前走。
星雷剑阵和护山大阵的接点就在脚下这片区域。两座阵法原本各自运转，一个主杀伐，一个主防御，现在要合到一起，就像把两条奔腾的河硬生生拧成一股，稍有差池就会炸开。刚才那一下震荡就是信号，灵力冲撞了，阵纹崩了一处，在东侧第三转角。
他闭了闭眼，灵魂空间里浮现出刚才那一瞬的能量流向。推演立刻开始，三千六百种可能的路径在脑中闪过，最后锁定三条最稳的路线。他睁开眼，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压去。体内的罡气不再顺着经脉走，而是直接从丹田提上来，经肩井、穿臂臑，一口气灌进掌心。
“落。”
话音刚落，掌风压地，一道灰青色的气流贴着地面铺开，像水一样漫过那些断裂的阵纹。裂痕迅速被填上，新的符文从旧纹中长出来，一层叠一层，像是树皮剥落后又生出新皮。空气里响起轻微的嗡鸣，像是琴弦调到了合适的位置，终于不再发抖。
阵心位置开始泛光。先是暗红，接着转金，最后凝成一条半透明的龙形虚影，盘在空中，头朝南，尾卷北，脊背拱起的地方正好压着主阵眼。龙影不动，但陈凡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死物，是活的阵意，带着一点凶性，也带点守土不让的意思。
成了。
他收回手，呼吸没乱，心跳也平。这一步最难的不是推演，也不是控气，是得让两股脾气不一样的力量认同一个主子。现在它们都听他的神识调动，谁也不敢抢道。
他拔起青冥剑，往旁边一站，左手掐了个印，轻轻一引。阵法应声而动，龙影低头，双目亮起两团金光，扫过百里范围。陈凡的视野瞬间变了，不再是眼前的山石树木，而是整片大地的脉动。
他“看”到了三十里外一群野猪在林子里拱土，看到了六十里外有个采药的散修正慢悠悠往这边走，还看到了北面悬崖边上，一只断翅的鹰趴在岩缝里等死。这些都不是威胁，他的神识自动把它们压到背景里，只留下那些异常的痕迹——比如东南方某处灵气突然聚集又散开，像是有人在试招；再比如西边山坳里有股黑气冒了三下，随即被风吹散。
这种感知比以前强太多了。从前他只能靠耳目和经验判断危险，现在整个山门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哪里痒、哪里疼，都能立刻知道。
他松开手印，龙影缓缓沉下，重新化作地面的纹路。阵法回归静默，但联系没断。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再看一眼。
“元婴境来了……”他低声说，“撑三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声音不大，但他说得肯定。这不是瞎估，是算出来的。刚才推演的时候他就试过，假设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全力攻阵，以当前的灵力储备和反应速度，至少能挡到第九次反震波形成。那时候要么对方退了，要么他就已经调来援手。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中天域的方向一片昏沉，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一热。
是灵魂空间。
平时它安静得很，只有在推演或者存取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点动静。可现在，那股热感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他皱了眉，意识沉进去。
空间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一片，中间有块青石台，角落里堆着几块灵石和一瓶丹药。灵泉还没出现，时间加速也只有二十倍。但他知道，有些变化不一定看得见。
那热感来自空间边缘。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浮着一道淡淡的金光，形状像是一截断角，又像是一片鳞甲的轮廓。它不停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亮度也越来越高。
这是预警。
以前也有过几次，都是在危险临近时亮起来，提醒他注意。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刺眼。那光几乎烫人，照得整个空间都发白。
他猛地退出来，眼神变了。
刚才的平静一下子没了。阵法升级带来的安心感，百里洞悉带来的掌控感，全都被这一道光打碎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示警。灵魂空间不会骗人，它感应到的东西，一定比他现在看到的更严重。
他转身，面朝中天域。
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试图看出点什么。什么也没有。风还在吹，树还在摇，远处那个采药的散修还在慢慢走。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不对。
那道光还在闪，一下比一下急，像是催命的鼓点。他没再去看阵法，也没去查其他消息。他站直了身子，双手垂在两侧，体内的罡气缓缓提起，沉在丹田，随时能爆发。
山巅很静。连风都小了。
他盯着那片昏沉的天空，一动不动。脚下的阵法也在待命，龙影虽隐，但随时能现。百里之内，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这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采药人走远了，野猪回了窝，断翅的鹰被乌鸦叼走了眼睛。天地间仿佛恢复了正常。
可那道光，始终没有熄。
他抿紧嘴唇，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中天域那边，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小股势力，不是散修作乱，是能让灵魂空间如此剧烈反应的存在。也许还不是冲着他来的，但只要进了百里范围，他就必须拦。
他没动地方，也没叫人。这时候喊谁都来不及。他只知道一件事——阵法已经升好了，他也准备好了。
只要对方敢来，他就敢挡。
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下来，照在山门前的石碑上，映出几个模糊的字。陈凡看了一眼，没念出来。
那光很快又被遮住了。
他依旧站着，像一根钉子扎在山顶。夜风再次吹起，掀动他的衣角，发出啪的一声响。
龙影在地下轻轻扭动了一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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