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8号,成都的天亮得不算早,早上六点半的时候,街道上还罩着一层蒙蒙的灰蓝色。玉林路一带的小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都落着,偶尔有一两家早餐铺子亮了灯,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在门口摆桌凳,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武侯区公安分局的值班电话是七点刚过响起来的。接电话的是个老警察,姓周,四十出头,熬了一夜,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电话一拿起来,那头的声音就让他睡意全消。
喂,公安局吗?我,我报案,我老婆死了,在店里头,你们快来。
你慢点说,地址在哪?周警官一边问一边已经把笔攥在手里。
玉林南路,一百二十七号,是个五金店,叫刘记五金。你们赶紧来吧,她躺在床上不动了,身上都是血。
你是谁?
我是她老公,姓刘,我早上开门才看见的,我真不晓得咋回事...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每说几个字就顿一下,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又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周警官在电话里安抚了他两句,让他待在门口别乱动现场,挂了电话就喊上技术组的人出了门。
从分局到玉林南路开车不到十分钟。警车拐进那条小街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路口已经站了三四个看热闹的街坊,缩着脖子往一个方向张望。那家门脸不大,灰色的卷帘门半开着,上面挂着块褪了色的蓝底白字招牌,刘记五金四个字边角都磨白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件半旧的夹克,两手不住地搓,脸白得没什么血色,脚底下来回挪着步子。
你就是报案人?周警官下车走过去。
是我是我。男人迎上来,声音比电话里稳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颤,你们快进去看看吧,我老婆她...她...他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别过脸去。
周警官示意他在外面等着,自己和技术员一起弯腰钻过卷帘门进了店里头。
店面不大,窄窄的一间,纵深倒是有五六米。左手边靠墙摆着几层货架,架子上码着成捆的塑料管件、水龙头、阀门、电线盘,地上也堆着几个纸箱。货架尽头有一道灰扑扑的布帘子,大概齐胸高,帘子半拉着,后面透着光。
周警官掀开帘子走进去。后面是个十来平方的小隔间,摆了一张双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个暖水瓶和一个搪瓷缸子,地上铺的是那种普通的浅色地砖,有几块已经裂了缝。窗户朝北,拉着半截旧窗帘,光透进来灰蒙蒙的。
床上躺着个女人。
没穿衣服,身上只搭了半截被子,被面是那种最常见的碎花棉布,半旧不新的。露出来的上半身和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嘴唇边有一道干涸的深色血迹,脖子侧面几道青紫色的指痕清清楚楚。女人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着,嘴角微微往一边歪着,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现场人员不要随意走动,先拍照固定。周警官退到布帘子边上,让技术员先干活。
技术员小陈戴上手套和脚套,举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灰尘和旧衣服的味道。小陈俯身检查死者体表的时候,用镊子轻轻拨开她脖颈左侧的头发,那片皮肤上的指印更清晰了,五根手指的位置一一对应,拇指印在喉结旁边,其余四指掐在侧面。
应该是被掐过,力度不小,皮下出血很明显。小陈直起身,又看了看死者身上其他几处伤口,胸口这里有一处刀伤,左肋下还有两处,创口都不大,像是水果刀之类的东西捅的。出血量倒不算特别多,但位置要命。
周警官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上染了些褐色的斑点,已经干了。枕头旁边的位置,被子微微隆起一块,像底下盖着什么东西。他示意小陈掀开看看。
小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枕头旁边果然露出一团深灰色的布料。镊子夹起来展开一看,是一条男士内裤,腰边有个白色的标签,上面印着硬汉牌三个字,字体是那种仿宋体,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字:XXL码,纯棉。
周警官蹲下看了看床上的另一侧,一条粉色的女士内裤叠得很整齐地搁在枕头另一头,像是脱下来顺手放好的。
死者老公不是在门口吗?叫他进来认一下。周警官说。
刘先生被叫进隔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站在帘子口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脸色刷地白透了,赶紧把视线移开,两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看看床上那条男人的内裤,是你的不是?周警官指着小陈手里的物证袋。
刘先生凑近了一点,隔着袋子看了看,摇了两下头,语气很肯定:不是我的,我没这个牌子的。我穿的都是那种平角的,纯色的,没穿过这个。我昨天晚上也没来店里头,这条内裤不可能是我的。
那你老婆平时有没有跟别的男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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