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海看了看银票的面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放心,我杜大海做事,从不让人失望。”
他说完,转身跳上了船。
李铁柱站在码头上,看着“顺风”号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了夜色中的黄浦江。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打在江面上,激起无数微小的涟漪。
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转身走进了雨夜。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顺风”号消失的方向。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他不应该把杜大海卷进来。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今晚不能回原来住的地方。
既然有人在打听他,那个住处很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得找个新的落脚点。
越偏僻越好。
越不起眼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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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五月初八。
陈远收到薛超的第二封急报,是一份很长的报告,详细记录了那个“吴先生”的体貌特征、说话口音、以及薛超在官署后墙外发现的痕迹。
报告的末尾,薛超写了一段话:
“属下反复思量,以为此人绝非寻常探子。其跛足为伪作,口音亦非本地,但装扮、举止、言谈皆无破绽,应是受过专业训练之人。旅顺乃北洋重地,若此人受雇于外国势力,则我海防虚实已尽落他人眼中,后果不堪设想。恳请大人速示方略。”
陈远把报告看了两遍,递给冯墨。
“你怎么看?”他问。
冯墨看完报告,脸色凝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探子。普通探子不会用‘拜访桂道台’这种拙劣的借口,更不会编一个一查就破的身份。”
“所以?”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查不查。”冯墨说,“他来,不是为了获取情报——或者说,情报只是顺便,他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知道‘有人来了’。”
陈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他在示威?”
“不一定是示威,也许是试探。”冯墨说,“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的能力,试探我们在旅顺的根基有多深。”
陈远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又是一场雨。这个月雨水特别多,从南到北,似乎整个天下都在下雨。
“给薛超回信。”他终于开口,“让他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那个人如果再来,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客客气气地接待,但什么也不要告诉他。”
“如果他不来了呢?”
“那就说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陈远转过身,目光阴沉,“他来看过了,看够了,不需要再来了。”
冯墨点了点头,铺开纸笔准备写信。
“还有一件事。”陈远说,“让薛超把快艇队的家底清点一遍——多少人、多少船、多少弹药、多少存粮,全部列成清单,一式两份,一份送醇亲王,一份送给我。”
“要这么多清单做什么?”
“做账。”陈远说,“试验处要扩编,就得跟户部要钱。要钱就得有账目、有理由、有‘已经取得的成绩’。这些清单,就是我们的理由。”
冯墨犹豫了一下:“可快艇队现在的家底——”
“家底薄,没关系。”陈远打断了他,“但账目要好看。该报的数报上去,不该报的,一个字也不要提。”
冯墨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做两手准备——一边应对外部的威胁,一边在内部争取更多的资源。
外松内紧,两手都要硬。
这是陈远一贯的风格。
冯墨开始写信。
陈远重新坐回桌前,拿起薛超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受过专业训练之人”。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六个字,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可能性。
俄国人?日本人?英国人?
还是——朝廷里哪一派的眼线?
都有可能。
也都查不清楚。
在查清楚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每一根线都绷紧,每一个环节都加固,让任何想从外面攻进来的人,都找不到破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陈远抬头看了看天。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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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屿,五月初九,雨停了。
雨后的海面格外清澈,能见度极好。杨芷幽站在东崖上,用望远镜朝东南方向眺望,一眼就看见了那艘船。
“苍隼丸”。
它又来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
杨芷幽能清楚地看到甲板上的人影,甚至能看到船头那个举着望远镜的人——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人,留着胡子,正在朝岚屿的方向张望。
她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礁。”她压低声音,“让所有人各就各位,不要慌张。该干什么干什么,装作没有看到这艘船。”
“是。”张礁转身跑下山崖。
杨芷幽继续站在原地,举着望远镜,和那个日本人隔海对视。
她知道对方能看到她——一个站在崖顶的女人,穿着粗布衣裳,斗笠压在额头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渔家女子。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日本人此刻也在想同样的事。
“一个渔家女子,怎么会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种在了那个日本人的心里。
而种子,迟早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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