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将军府。
孙权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孙子兵法》,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从黄昏坐到深夜,从深夜坐到凌晨,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变成鱼肚白。
没有消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
鲁肃陪着他,同样一夜未眠。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更漏滴答,一声声,像在倒数什么。
“子敬,你说,如果败了,曹操会屠城吗?”
鲁肃沉默良久:“会。”
“会杀多少人?”
“不知道。但当年徐州,杀了十万。”
十万。
十万条命。
他手一抖,竹简掉在地上,哗啦散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的,杂乱,沉重,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门被猛地推开。
周泰冲进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扑通跪地,双手举起一卷沾满烟灰的帛书。
孙权缓缓起身,走过去,接过帛书。
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
字迹潦草,是周瑜亲笔:“主公:火攻已成,曹军水寨尽焚。歼敌约五万,俘三万,余者溃散。曹操生死不明,已北遁。我军伤亡约八千。黄老将军殉国。瑜字。”
孙权看着,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泰,看着鲁肃,看着门外那些屏息等待的侍卫、官吏、仆从……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赢了”,想说“江东保住了”,想说“黄公覆……”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滚烫的,止不住的。
他赢了。
用八千条命,换了曹操五万条命,换了江东的生存,换了三分天下的可能。
可为什么,心里像破了一个洞,呼呼地漏风?
鲁肃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子:“主公!”
孙权摆摆手,推开他,一个人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亮了。
东方天际,朝霞如血,染红了半个天空。
而西北方向,天空还是暗红色的,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血渍。
风吹进来,带着焦糊的味道。
孙权忽然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把昨夜吃的、喝的,把这几天的焦虑、恐惧,把这一生的重负、罪孽,全都吐了出来。
吐到只剩苦水,吐到浑身抽搐,吐到瘫坐在地。
鲁肃要扶,他摇头。
他就那么坐着,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窗外那片血色的天空。
然后他道:“备船。我要去赤壁。”
……
船行得很慢。
因为江面上到处都是残骸。
烧焦的船板、半沉的战船、泡得肿胀的尸体、散落的兵器、漂浮的旌旗……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航道。
水手们不得不用长杆推开这些障碍,每推开一具尸体,就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声念经,有人红了眼眶。
孙权站在船头,一言不发。
他穿着素服,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看着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长江。
熟悉的是水,是浪,是两岸的青山。
陌生的是这江面上的一切。
不是凯歌高奏,不是万民欢呼,是浮尸蔽江,是焦臭熏天,是无数个家庭从此残缺,是无数个母亲再也等不到儿子回家。
船行了半日,终于到了赤壁水域。
这里的景象更惨烈。
大火虽然灭了,但余烟仍在,从那些半沉没的船骸上袅袅升起,像无数冤魂的叹息。
水是黑红色的,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和灰烬。
有些尸体烧得只剩骨架,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有些抱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我;有些年轻的脸庞,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仿佛在问“为什么”。
孙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孙策带他打猎,射中一头鹿。
鹿没立刻死,挣扎着,眼睛看着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他问:“兄长,它疼吗?”
孙策说:“疼。但我们要吃肉,要活下去。”
现在他明白了。
乱世就是一场更大的狩猎。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悲天悯人,在活下去这三个字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主公,”船夫颤声道,“前面,前面过不去了。”
前方江面,十几艘烧毁的巨舰残骸堆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
那是曹军旗舰和护卫船的残骸,也是火攻的中心。
“绕过去。”孙权道。
船绕到残骸侧面,终于看到了一块稍微干净的水面,以及水面上那艘熟悉的帅船。
周瑜的船。
船头站着一个人,一身银甲被烟熏得灰黑,头发散乱,脸上有血污,但腰杆挺直。
是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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