绰兰幽黑的眸中有寒波闪过,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朝帐口矗立值守的两名守卫望了两眼。
那两人身披铠甲,手握长矛,目光警惕着周遭,却并未留意帐内动静。
绰兰端起一碗奶酥,做出恭敬侍奉模样,微微躬身递向乐安。
她背对着门口守卫,压低的声音,裹着凛冽杀气。
“女使,一切已按计划部署妥当。休屠死士已混在观礼的牧民中,散在篝火四周。待子时一到,帐外那些王族宗亲,部族首领喝到酩酊大醉,便是死士动手之时。届时死士分两路潜入,一路直扑外庭,对抗戎勒驻军,切断四方援军。另一路借夜色掩护,直捣中枢大帐,取呼稚斜那狗贼性命!”
乐安指尖微顿,不经意般接过那碗奶酥,心头确是热浪翻滚。
她耳畔静静听着绰兰的话,眸光如寒星般凌厉划过帐顶红绸。
那红绸艳得刺眼,像极了鹰岭隘那日漫地血色,声音冷静,隐着一抹决然。
“觐军到了吗?”
绰兰神色凝起冷冽,唇角勾着志在必得,胸有成算。
“女使放心,咱们觐军,已在王庭三里外的沙棘林待命。只等休屠王与呼稚斜拼个两败俱伤,觐军黄雀在后,趁虚而入,定能一举歼灭戎勒主力,踏平这王庭!”
乐安眸色一沉,心潮起伏涌动。
隐忍筹谋,日夜煎熬,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忽地,绰兰眉宇间染上一抹纠结郁色,眉心紧紧蹙起,声音焦灼。
“只是右贤王这边……他掌着戎勒多数骑兵,麾下皆是精锐。若他及时发现调度,休屠死士纵有悍勇,怕也难撑。尤其他那支王牌骑兵营,就在帐外西侧,离此不过咫尺之遥,他一声令下,恐怕咱们谋划,荡然一空也未可知。”
乐安长睫缓缓垂下,羽睫笼罩着眸底的明暗不定,心间一股寒意隐隐泛起。
“金述,我来想办法稳住。”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心如铁石的果决。
“只是你告诉休屠,动作务必快些,迟则生变。”
绰兰郑重地颔首,眼底紧张的幽光骤然绽现。
“就怕时机不好把握。如今我们唯有一鼓作气,稍有迟疑,便是满盘皆输,前功尽弃。”
乐安闻言,神色锐利如剑,视线掠过案几上那张雁阵凌云古琴,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届时,我稳住金述,琴曲响起,便是动手的信号。”
忽地,帐外一阵吵吵嚷嚷的声响,伴着粗豪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乐安猛地抬眸,与绰兰视线交汇。
千言万语,无需言说,尽在那一眼之中。
生死与共,破釜沉舟的决心,仿似燃烧的火焰,炽热而坚定。
如今,她们不成功,便成仁。
绰兰紧忙将食盒收拾妥当,指尖微微颤抖,却存着一往无前的笃行。
恰在此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金述被一群宗族子弟簇拥着,迎面走了进来。
绰兰立刻垂下头颅,敛去眼底所有的锋芒,只做恭敬贺喜的模样,声音温顺。
“奴婢恭贺右贤王与阏氏大喜。”
话音落下,她便低着头,匆匆从金述身侧绕过。
她快步离开大帐,脚步急切地朝着休屠死士首领藏身之处而去,赶着将这指令,传递出去。
金述满面春风,眼角眉梢都带着醉酒后的酡红,一身红色喜服更添风流不羁。
他只身挡在帐口,大笑将身后那些想闯进去看新妇的王庭宗族子弟拦下,手臂一挥,语气霸道宠溺。
“都给本王站住!本王的阏氏,本王今日还未看够,哪能轮得到你们先瞧?”
帐外勾肩搭背的宗族子们顿时哄笑,其中一个满脸稚气,年轻的宗族子打趣道。
“咱们不过想沾沾右贤王喜气,瞧瞧觐朝来的阏氏,有多貌美!”
金述嘴角溢着染醉的笑意,指着他,朗声笑道。
“你这小子,待日后你自己娶个觐人女子回家,有时间让你仔细瞧个够!”
众人闻言,一阵打诨嬉闹,此起彼伏。
“哈哈哈,铁卓这是羡慕坏了!”
“小王我也想娶个觐女,都说觐女温柔似水!”
这时,一个看着身形稳重的宗族子,伸手拍了拍那年轻子弟的后脑勺,笑着劝道。
“咱儿快走吧,右贤王护阏氏这般紧,可见是疼在骨子里。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别打扰右贤王的好事啦!”
说着,他揽着众人,挤眉弄眼的使着眼色。
其他宗族子弟也是知趣,纷纷笑着附和起来。
“是是,千金一刻,咱儿就别叨扰右贤王了!”
“我等还祝右贤王与阏氏早生贵子!”
“咱们再去喝喜酒吧……”
一群人说说笑笑,闹闹嚷嚷地渐渐远去,随着晚风消散在夜色里。
帐外终于恢复起了宁静,只剩下远处篝火隐约传来的酒歌吟唱。
金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深深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刚才吵嚷闹腾,而突突直跳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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