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将至,暮春的雨带着温润的水汽落遍侨乡山野。淅淅沥沥的雨水灌满层层梯田,秧苗吸饱养分,在水田里舒展成连片的嫩青;茶山最后一批谷前茶采摘收尾,茶篓里满是肥嫩的芽叶,空气里混着泥土腥甜、茶香清冽与草木温润的气息。街巷间春日盛放的花树已尽数落英,枝头结出细小的青果,天地间褪去早春的轻盈烂漫,沉淀出谷物拔节、万物饱满的厚重底气。春季最后的节气正踩着雨丝缓缓走来,瓷院一整个春天的耕耘,也在这场绵密谷雨里迎来阶段性的收成与收官。
清晨雨势稍歇,天光清透如洗,节气小窑经过整整七日文火淬炼与三日自然降温,窑内温度彻底回落至常温,「柳岸清和盏」到了开窑验收的关键时刻。作为首款采用暗刻填釉工艺的节气瓷,其烧制难度远超前几款光面瓷品,稍有不慎便会出现纹路糊化、釉面分层的问题。工艺组提前备好强光手电、肌理放大镜与成色比对卡,分级收纳箱按馆藏、联名礼盒、文创零售、海外定制四类提前划分整齐,首期中职实训营的学员与研学孩童也站在安全区静静观摩,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新工艺瓷品的出窑全过程。
封泥被逐层剥落的瞬间,一股清润沉静的青白瓷香混着松木温香缓缓漫出,没有烈火烧制的燥气,只有釉料与瓷土相融后的温润气息。待窑门完全敞开,一排排圆盏整齐排布在窑板之上,青白釉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柔光,恰似雨后远山笼罩的一层薄雾。少年匠人两两配合,轻托慢取将瓷盏逐一搬出,迎着天光细细核验:釉面匀净细腻,无流釉、无开裂、无针孔瑕疵;转动器身,釉下的柳丝、茶芽、纸鸢纹路若隐若现,光影流转间似有柳丝轻扬、茶芽舒展,指尖抚过却光滑无痕,完美达到了“隐于釉、藏于心”的设计初衷。圈足内侧微刻的“瓷片寄乡愁,家风代代传”短句清晰规整,每一笔都凝着山海两端的家风与思念。
王师傅拿起一盏特级品对着天光反复端详,指尖轻轻拂过釉面,点头赞许:“釉色正,纹路活,气韵沉,这暗刻填釉的新工艺,算是扎扎实实啃下来了。”最终质检结果远超预期,成品率达到九成以上。众人按标准完成四级分类:特级藏品二十盏,归入二十四节气核心馆藏,与前五款春季瓷并列陈列,补全清明节气馆藏序列;优等品一百二十盏,一半用于清明茶瓷礼盒的订单补发,一半预留作谷雨耕瓷礼盒的选配瓷品;文创合格品六十盏,上架文旅体验店供游客选购;最后二十盏专属定制款,圈足刻有海外家风征文获奖者的名字缩写,单独装箱待寄,作为本次征集活动的专属奖品。
清明盏顺利收官入库,春季最后一款节气瓷「谷穗承春盏」的批量塑形也进入收尾阶段。作为春季六款节气瓷的收官之作,这款瓷盏刻意收敛了早春的轻盈感,选用敛口深腹的厚壁盏型,圈足加宽、胎壁加厚,手感沉稳厚重,寓意春生收尾、根基扎实,为一整个春天的生长稳稳托底。釉色选用专属谷雾青釉,在清明青白釉的基础上,微量加入古法煅烧的谷壳灰,让釉色多了一层温润的米灰调,褪去了清明釉的清冷感,多了几分农耕烟火的厚重,恰好契合谷雨“雨生百谷、农桑事忙”的节气内核。
纹样设计也采用了全新的分层思路,不再用单一的浅刻或浮雕:盏腹下半部分浅刻饱满谷穗与嫩秧纹路,线条舒展、形态饱满,透着谷物丰收的踏实感;上半部分大面积留白,只以极淡的釉色晕出细雨朦胧的质感,雨丝垂落、若有似无,动静之间藏尽暮春雨意。每只盏的底足内侧,都统一刻有极小的“春归”二字,为整个春季的节气瓷系列落下统一落款。塑形环节,匠人特意放缓了节奏,每一只坯体都经过三次揉打、两轮精修,确保胎壁厚薄均匀、器型沉稳周正,以最扎实的工艺,为春季系列画上圆满句号。
工坊内制瓷工序稳步推进的同时,市职业中专侨瓷技艺定向班的首期春季实训营,在瓷院正式开营。二十余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行囊住进瓷院学员宿舍,开启为期两周的沉浸式跟岗实训。这是瓷院首次承接正规职业教育实训项目,团队提前数月筹备,整理出专用实训工坊、配齐全套基础工具、制定详实的实训大纲,从最基础的泥料认知、揉泥技法、器型审美教起,由王师傅等资深匠人担任总导师,少年匠人一对一结对辅导,确保每个学员都能学到真东西。
实训第一天的第一课,不是动手揉泥塑形,而是王师傅带着所有人拜龙窑、讲传承史。从清末祖辈依山建窑、烧瓷谋生,到战乱年间举族守窑、护艺不辍,到改革开放后的兴衰起伏,再到如今年轻人归乡创业、非遗多元复兴,百年龙窑的风雨历程娓娓道来,听得一众少年心潮起伏。学员里有个叫阿远的男生,爷爷早年曾是龙窑的帮工,他站在窑前红了眼眶,说小时候爷爷总带他在窑边玩泥巴,如今终于能正经站在这里学手艺,也算圆了爷爷生前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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