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丞相府正堂。
炭盆里，松木烧得通红。
火星不时炸开，噼啪两声，便被堂中酒肉香气压了下去。
案几上摆着炙烤得流油的鹿肉，旁边放着刚拍开泥封的浊酒。
酒香混着肉香，把屋外的寒意挡得严严实实。
朝会一散，曹操没有让众人各自回府。
他直接回了丞相府，在正堂摆下宴席。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许都城里真正能说上话办成事的心腹文武。
左侧文官，荀彧居首。
其后是郭嘉、刘晔、杜畿、满宠等人。
右侧武将，夏侯渊、许褚、徐晃分列而坐。
一个个肩宽背厚，随手扯着肉块，大口咀嚼，吃得半点不客气。
今日朝堂这一局，打得漂亮。
先借天子之名安抚流民，再抛出乌金新矿图纸震住百官。
原本压在许都头顶的矿务危局，硬生生被曹操反手盘活。
把声望、民心、军需，全都攥进了手里。
曹操高坐主位，端着酒碗，面色红润，精神极好。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刘晔身上。
“子扬。”
刘晔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按膝，腰背挺直。
“属下在。”
“乌金新矿一事，如今朝中已经过了明路。”
曹操端着酒碗，语气不高，却有一锤定音的分量。
“矿场选址、双竖井开凿、风车架设，连同那套密封烧岩的规矩，全权交由你调度。”
刘晔郑重抱拳。
“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
说话间，他下意识按了按怀中。
那几卷帛书还贴着胸口，沉甸甸的。
别人只看见“仙人授书”的热闹，刘晔却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每一笔、每一线，都是能救命、能救军械、能救许都的硬东西。
这差事办好了，他刘子扬便是许都铁务的再造之人。
曹操点了点头，又看向杜畿。
“伯侯。”
杜畿起身拱手。
“主公。”
“新矿动工，花费不会小。”
曹操指节在案面上轻扣两下。
“木料、麻绳、铁楔，还有招募民夫的钱粮发给，你领比部，从今日起盯死矿场账目。”
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
“一根木头，一石粮草，都得查得明明白白。”
“若有人敢趁此时上下其手……”
后半句话，曹操没说。
他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曹操不把话说完，比说完更吓人。
杜畿腰弯得更深。
“主公放心。比部核查，谁敢贪墨一文，臣便斩他一只手，贪墨两文，便斩他头。”
右侧武将席上，夏侯渊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咧嘴道：
“主公，那些新来的流民若去挖矿，万一有人暗中捣乱，末将愿带兵去镇！”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刀柄。
“谁不守矿场规矩，我拿刀教他守！”
曹操瞥了他一眼。
“妙才，休要动辄喊杀。”
夏侯渊嘿嘿一笑，却也没顶嘴。
曹操继续道：
“流民初定，安抚为主。防备山贼盗匪，押送乌金入库，这些归你们管。”
“但矿场里面的事，全听子扬调度。”
夏侯渊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向刘晔拱了拱手。
自打刘晔接手兵器战甲打造，将士们身穿手拿的军械器具好了不少，都算是认他几分面子。
“成！听子扬的便是。”
荀彧坐在左首，放下茶盏。
他今日还要回去调度公务，只倒了几杯热茶。
“主公，流民织坊的麻料，昨夜已入库三成。”
“新安营那边的口粮造册，五日内可查核完毕。”
“等德衡的新式织机做成，安顿下来的流民女眷便可入坊做工。男丁分流去新矿。后续再有流民入许，也可照此安置。”
几句话，不疾不徐。
却把粮、工、矿、民，全都串了起来。
曹操听得舒心，抚须而笑。
有荀彧稳住后勤，有刘晔主掌新矿，有杜畿盯账，有众将镇场。
许都缺粮、缺铁、缺人心的死结，被林阳那几卷图纸一刀劈开。
剩下的，就是照着路往前推。
“来。”
曹操举起酒碗。
“饮胜！”
堂中数十人齐齐举碗。
“敬主公！”
酒碗相碰，肉香四溢。
一时间，正堂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可就在酒酣耳热之时，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亲卫满头大汗地跨入正堂，快步来到堂中，单膝跪地。
神色有些慌。
“报——”
曹操放下酒碗。
“何事惊慌？”
亲卫咽了口唾沫，低头道：
“主公，许攸许子远自官渡归来。”
“随行押送了数名河北降将，还带了招揽的名士入城。”
“此刻……此刻已至府门外，求见主公。”
许攸回来了。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官渡一战，许攸阵前倒戈，献计火烧乌巢，确实是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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