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与郭嘉对视一眼,顺着那扇虚掩的木门,轻手轻脚地迈过门槛。
两人本想喊老王通报一声,进门才发现,前院空荡荡的,连个扫地的小厮都没有。
那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正是从后院传来的。
“砰!”
又是一声。
地皮跟着一颤,脚下青砖都像被人从底下狠狠顶了一下。
曹操眉头微挑。
郭嘉也收了笑,提了提裤摆,跟在自家主公身侧。
两人没有出声,绕过照壁,顺着回廊一路走到后院月亮门外。
刚一探头,眼前那阵仗,直接把这两位见惯大风大浪的朝堂顶尖人物,定在了原地。
后院里,原先紧挨着东墙,为了入冬烘烤腊肉临时搭起来的木棚,已经没了踪影。
空地被清了出来。
地上横七竖八堆着七八根去了皮的松木柱子,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细,断口还带着新鲜木茬。
而就在这堆木材正中,林阳只穿着一件白色麻布中衣。
袖口高高卷到肩上。
数九寒天,冷风刮得人脸疼,他头顶却冒着腾腾热气,鼻洼鬓角全是汗。
他站在一根竖直立起的松木桩旁。
手里没有铁锤。
也没有木夯。
他双手托着的,是一块直径五尺厚近一尺,通体泛着青黑冷光的大石磨盘。
曹操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正是去年林阳为了吃豆腐,特意寻石匠打出来的上半扇青石磨。
少说四五百斤。
寻常壮汉莫说举起来,便是挪上几步,都得憋红了脸。
可此时,这块磨盘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在林阳手里。
“起!”
林阳喉间发出一声低喝。
两条手臂的筋肉猛地鼓起,衣料被撑得发紧。
那几百斤重的青石磨盘,被他硬生生举过头顶。
下一刻。
他对准脚边那根松木桩的顶部,狠狠砸下!
“砰!”
闷响在院中炸开。
泥土四溅。
那根粗壮的松木桩,被这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道,生生砸进冻土里数寸。
林阳却连气都没乱。
他双手扣住磨盘边缘,往上一颠,又一次高高举起。
“砰!”
又是一记。
木桩再往下沉了一寸。
这哪里是在做木工活。
这分明是把半座小山当榔头使,在自家院里砸地基。
月亮门外,曹操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郭嘉迈出去的腿,“咔哒”一下撞在门框上,疼的龇牙咧嘴。
两刻钟前,他们还坐在马车里感慨,说得澹之乃是天下之福。
满脑子都是这位书生坐在长案后,运筹帷幄,谈笑定局的清高模样。
现在倒好。
天下之福正卷着袖子,拿四五百斤的石头在院子里砸木桩。
虽说他们见过当日举磨盘的壮举,可这举起来,跟端着一下一下砸木桩,那情形可不一样。
当日被林阳一顿说教,把两人唬的一愣一愣。
如今再看这壮举,让二人这滤镜碎得,一时不知该从何处捡起。
不只是他们二人。
后院四周,林府的下人们远远围成半圈,谁也不敢靠太近。
一来怕泥点木屑崩到脸上。
二来也是怕家主一个手滑,那磨盘滚过来,谁都扛不住。
前几个月才进府的新丁,这会儿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块上下起伏的磨盘,眼珠子都不敢眨。
“娘咧……”
一个算是新来的下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这家主莫不是天将下凡?那石头,少说也有几百斤吧?就这么当榔头使?”
旁边,门房老王抄着袖子,闻言冷笑一声。
“没见过世面。”
他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这磨盘算什么?”
“当初刚送来的时候,咱们四个大汉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抬,愣是抬不动。家主嫌我们磨蹭,上去一撸袖子,一个人便抱到石槽上安好了。”
几个新来的下人听得眼睛发直。
“这磨盘,四个人都抬不动?”
“可不!你以为家主手里的东西很轻?”
老王哼了一声。
“那会儿四个人挪不了半分,实在没办法,家主才上手!结果家主一搬,还说,早知道这么轻,就不喊我们添乱了。”
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这话听着不像人话。
可再看看院中那块被举上举下的磨盘,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另一名资格老些的护院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闻。
“不光这个。”
“日子还热的时候,在城西葫芦巷,两拨送粮的牛车堵在一处,谁也不让谁。牛惊了,车歪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家主嫌路不通,走上前去,单手就把那头惊牛薅开。”
下人们瞪大眼。
护院越说越来劲,一拍大腿。
“然后双手扣住车底横梁,硬生生把一辆装满细粮的牛车举了起来!”
“千斤重的车,就那么举过头顶,走了几十步,稳稳放到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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