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猜想，但其实这件事祝九朝心中已经确认了七八分。
她坐在阵边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把一边安静待着的《斩神》拎过来，翻到能看到的最后一页，放在膝盖上。
回忆着沧南战斗的场景，祝九朝单手化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勾勒出一道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符文。
这就是未来的自己展开【湿婆怨】后施展的第一个法术。
正是在这之后，无数灵魂才被尽数收容至【湿婆怨】中。
她不会感觉错，这道符文中的因果法则气息，与《斩神》这本书上的极为相似。
祝九朝指节轻叩书页，思索着。
因果……
若是因果真的存在，那么导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枚“果”的，便是纪念去到了她的世界，还恰好遇到了祝九朝。
那么，导致纪念去往她的世界的“因”，又是什么？
巧合？
祝九朝不信。
【只要我能找齐里面的病号，我或许就能回家了。】
【我本来是去找那个什么……耶兰得，这个模型在前面带路，结果一头栽进空间乱流，就遇见你了。】
哦对，纪念是被诸神精神病院带过来，寻找上帝耶兰得的。
那这病院带的路也太歪了，都歪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耶兰得……
祝九朝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这个姓名，忽然感觉手下书页一震，哗啦啦翻页，浮现出一段信息介绍。
【耶兰得：西方圣教上帝，其意识被困在“灰层”之中，身体被“混沌”奈亚拉托提普占据，后被收容进入诸神精神病院之中。】
这是在提醒她？
祝九朝顿了一下，把书往后翻了翻，确认后小半本书还是乱码状态，才返回过来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段话。
按照这个说法，病院中的并非耶兰得本人，而是伪装后的克系三柱神之一的【混沌】。
那么，当初病院收容耶兰得，是否就是因为他的身体被【混沌】占据？
又或者是【混沌】自己想要进入病院，才误导病院将他自己收容进去？
也就是说，病院当时的目标锁定机制很有可能和克系力量有关。
而祝九朝当时很有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阿撒托斯污染，变为了一个足够强大的目标，干扰了病院的判断，从而将纪念带到了她面前。
或许……在祝九朝第一次尝试伸手去触碰病院的乐高模型时，那阵刺伤她的光芒，就是病院在试图收容她。
地面上，那个被她随手画下的符号正泛起微弱的银光，却被厚重的书册严严实实遮挡住，没能引起祝九朝的注意。
她正在给自己脑海中所有曾经闪回过的记忆碎片排序。
暗红碎片带来的那一小截杀戮片段应该发生在穿越之前，而在那之后，她便破碎虚空、甚至放弃身体，来到了这个世界，占据了零九的身体，随后探查孤儿院真相，斩杀【万象】。
不对、不对。
这中间还有一件事。
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的第一个人根本就不是零九，而是一个根本没看见脸的神秘人！
祝九朝没在记忆碎片中看到他的脸，两个人之间只有寥寥几句对话。
他们在虚空中伫立，对璀璨的群星投以注视。
那个时候，她说：你只能同化祂，而我——能杀死祂。
那个人是谁？祂又是谁？
根据目前的线索，祝九朝很难找到答案，索性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继续梳理穿越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整个【万象】事件，祝九朝都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她曾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在脑海中复盘了许多次，也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现在。
她忽然意识到，最奇怪的地方，其实就是【万象】本身。
【万象】作为一个“半升维”的神秘，单论生命层次，甚至超脱于神明之上。
这样一个位格的生物出现在沧南，守夜人早该炸开锅了，别说是一个【假面】，就算是五位人类天花板齐聚，都丝毫称不上夸张。
但偏偏那段时间的沧南如同一座孤岛。
最可怕的不是没人来援，而是根本没人想过向外求援。
祝九朝之前不觉得奇怪，是因为她对守夜人和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都并不熟悉。
大概是因为自身原因，祝九朝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看到【万象】的半升维的实力时，内心却下意识有种“也就这样”的感觉。
这让她忽视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万象】在斩神的世界观下，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但这样一场巨大的灾难，却似乎只影响了沧南一个地方，这不符合常理。
就像是一段被强行插进这个世界中的剧本，被圈定了范围。
反倒是《斩神》书中描绘的，才更像是真实的世界。
……那这里呢？
这个世界是什么？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世界？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祝九朝从未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直到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么她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牺牲、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幸福与朋友，都是假的吗？
一定有什么是确定存在的、是能被牢牢抓在手中的。
渐渐不安的心跳声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点点蛊惑着她沿着因果的丝线不断向前、再向前，直到一切的尽头、命运的终点。
唯有这样，才能将世界握在手中。
祝九朝只觉得精神力一瞬间就被抽干了，大脑传来钻心一般的疼痛，随后是麻木。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越飘越远，身形越来越淡。
那是她的精神力已经无法支撑对于世界命运的推演，转而开始汲取祝九朝的灵魂作为燃料！
地面上，莫比乌斯环亮起的银光越来越盛，最后竟如同柳絮一般逸散出来，附着在祝九朝身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盖住了。
银絮无声地延伸出丝线，钻进祝九朝的皮肉，似乎要和她融为一体。
被放在膝盖上的《斩神》似乎察觉到什么，剧烈颤动起来，似乎在拼命挣扎。
祝九朝虽然全部身心都沉浸在因果推理之中，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斩神》开始挣扎的一瞬间，就被她死死按在手中。
一旁的巨瞳似乎也察觉到什么，顾不上被钉穿的疼痛，拼命想要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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