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从浅眠中猛地惊醒,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斑。福康堂楼下的街道传来电车叮当的铃声和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每一个寻常的早晨没有两样。
可王强知道,今天不寻常。
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让那个梦境的碎片慢慢沉淀下来。
梦里不是肥波死的那个夜晚,而是更早的时候——三个月前,肥波刚从城寨逃出来,像只丧家犬一样躲在深水埗那间破旅馆里。梦境以某种诡异的视角呈现,王强看见肥波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正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然后画面一转,门被踹开。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黑衣,蒙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肥波甚至来不及转身。
王强在梦里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逼近,看着肥波跌跌撞撞往窗边躲——
然后枪响了。
不是打在肥波身上。是打在窗户框上,木屑四溅,离他的头只有三寸。
肥波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抬头。那三人却不急着开枪,为首的缓缓摘下墨镜,居高临下看着他,像猫看着爪下的老鼠。
“雷探长让我问你一句话。”那人说,“东西在哪?”
肥波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却咬着牙没吭声。
第二枪。
打在他脚尖前三寸的地板上,弹孔冒着青烟。
“下一枪,就不是地板了。”
肥波浑身发抖,可他竟然笑了。那种绝望至极、反而豁出去的笑:“回去告诉雷洛,东西不在了。有本事打死我,打死我他也拿不回来。”
那人冷冷看着他,慢慢举起枪,对准他的眉心。
肥波闭上眼。
然后王强就醒了。
他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呼出一口气。
三个月了。这个梦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无力感。他明明不在现场,可梦里的视角那么真切,真切到他几乎能闻到硝烟味,能听见肥波剧烈的心跳。
白玲从楼下上来,见他坐在床边发呆,脚步顿了顿。
“又梦见他了?”
王强点点头。
白玲没再问,只是把温热的毛巾递过来:“擦把脸,鼎爷的人半小时后到。”
王强接过毛巾,用力抹了把脸。
肥波死后第七天,他去了那间旅馆。
不是去祭奠——他和肥波没那么深的交情。他只是想看看那个房间,看看那扇窗户,看看那颗打进地板的弹孔是不是真的存在。
旅馆老板起初不肯让他上去,说那是警方封锁过的现场,还没解封。阿明塞了五百块钱,老板立刻改口,说“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房间很小,十平米出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帘是廉价化纤布,洗得发白了,垂头丧气地挂在窗边。
王强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
窗框上有一道崭新的弹孔,边缘的木刺还泛着白。
他低下头,在地板上寻找。
找到了。
靠近窗边的位置,木地板上有一个小小的凹坑,周围有灼烧过的焦黑色痕迹。时间过去七天,它还在那儿,像个沉默的伤口,等着被人看见。
王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个弹孔。
凉的。
他想象七天前的夜里,肥波就瘫在这块地板上,仰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抖得像筛糠,却死活不肯说出账本的下落。
这胖子。
一辈子欺软怕硬,临了硬了一回。
那天晚上,肥波究竟在想什么?
王强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在那张关系图上,在肥波名字旁边画的那个圆圈,变成了一颗实心的黑点。
不是结束,是锚点。
鼎爷半小时后准时到了福康堂。
他没带手下,一个人拄着拐杖从后门进来,在方桌旁坐下。白玲上了茶,退到柜台后,留两个男人单独说话。
鼎爷老了。肥波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骨,这七天里像被抽走了什么,背驼得更厉害,眼袋垂成两片灰青色的皮。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做。”鼎爷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那本账本,他偷之前给我透过口风。我说你别犯傻,雷洛不是你能惹的。他说他知道。”
鼎爷顿了顿。
“他说,就是因为知道惹不起,这辈子才怂了五十七年。再怂下去,棺材板盖上了还是个怂货。”
王强没说话。
“我说你图什么?你肥波这辈子缺过钱吗?缺过女人吗?缺过威风吗?到老了当英雄,给谁看?”鼎爷抬起头,眼眶泛红,“他跟我说,鼎爷,我不是当英雄。我是欠了债,欠太久了,不还睡不着觉。”
鼎爷的声音哽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江湖恩怨,见惯刀光血影,见惯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什么事动容了。
可肥波那句“不还睡不着觉”,让他连续失眠了七个夜晚。
“王老板。”鼎爷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不是替肥波讨什么公道。他自己选的路,他走完了。我是想告诉你,和盛和这边,从今往后你说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制的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和盛和龙头令。持此令者,可调动和盛和一切人力物力。
王强看着那枚令牌,没有去拿。
“鼎爷,我不需要这个。”
“你不需要?”鼎爷皱眉,“雷洛那边步步紧逼,肥波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你拿什么跟他斗?”
“拿人心。”王强说,“肥波给我的是人心,不是这枚令牌。”
他把令牌推回去。
“鼎爷,和盛和的兄弟,愿意帮我的,我记他们的情。不愿意的,我不勉强。用令牌压着人来,那不是兄弟,是工具。”
鼎爷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肥波说得没错。”他收起令牌,撑着拐杖站起身,“王老板,你跟我们这些老家伙,确实不一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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