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还未来得及再想，就看见了姜佑宁目光中的锐利，言语中更是化不开的寒意，还有无法忽视的不容置疑。
“那又如何，天下本就是大争之势，为何我父皇的儿女不可以为北梁的太平一争。”
说着又扬起与永安帝如出一辙的笑意反问道：“难道都要像皇叔一样只能行悖逆之事。”
姜佑宁流露出的表情和话语，众人看得清楚，这场谁也过不了的关，几乎在这位长公主杀刺客，搏叛军之中迎刃而解，也或许是陛下想要她解。
但姜佑宁仍能感受到人群中那始终坚定的双眼，投到自己身上，试图看透自己究竟是真心所想，还是权宜之计。
那些骨血里都渗透着忠诚的老臣，不惧以命相守，但永远不屑于选择，也不会接受，那些要用尽朝堂上最不堪的权谋之术去对抗帝王之术的言语和手段。
姜佑宁知道自己需要这样筋骨中都透着家国的能人，他们有经验，也有真心，可却不能想着改变他们，她只能自己在权衡中蹚出一条路，去迎他们入局。
这条路上的真假对自己都不是最重要的，而重要的是对现在和将来有用的，是之后的人。
贤王看向永安帝观望着的神色，他的皇兄怎么可能完全信任谁，以后的棋局只会更精彩，他是在等自己失控后问出更多的话，替他筛选出他想要的答案。
而最有意思还是这位长公主和镇国公世子，他们似乎知道自己不会说一些话，也不怕自己说出的另一些话。
贤王从不是垂死挣扎的人，即便是剑悬颈上，他心中生出的刺也比恐惧更多些。
贤王嘴唇轻轻地勾起，话锋突转：“镇国公还真是满门忠烈，萧世子当真的事事惊人，虽不能在军中任职，却能让炎武军这般拥护，还真是让人钦佩。”
“因为还有你这样悖逆的臣子和不分是非的叛军。“
萧昱没有意料之中的自证，甚至不愿多说半句废话，那眼神中没有仇恨，只有洞察一切的平静和不屑于解释的冰冷。
喉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得贤王几乎要跪倒，那不是权力或者武力的压制，那是所有帝王看见都会生出忌惮的无欲，是他永远不会承认的另一种选择。
贤王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但仍不肯认下永安帝想他认下的罪行。
他永不会让那位陛下听到他的悔意，他本就没错。
萧昱抬手，若风将一位被黑色面罩遮着面容的男子带到殿中，语气中带着些残忍地问道：”这人贤王该认识才对。”
贤王听了这话，露出了自进宫以后唯有的慌张，猛然回头，即便戴着面罩也依然能看得出那是自己的儿子。
永安帝知道萧昱之所以将人遮住了面容，就是不想让这皇家秘辛出了金銮殿，今日之事殿中没有人再敢提起，外面的人自然看见得越少越好。
永安帝很是满意这二人的分寸和周全，便也随着他们行事说话，他也在期待着姜佑宁和萧昱本身的能力和对皇权的计算中藏着多少东西。
姜佑宁微微偏头看向那被带到大殿上的人，用无可辩驳的话语，触痛着殿上所有人可能脆弱的地方。
这样的秘密没有人敢说，也没有人不想知道，这些猜测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判断，自己充当的位置，足以让他们认定自己的位置，和陛下的默认。
“我若没猜错，这便是贤王叔。”
姜佑宁顿开的话，让许多人悬着心，可姜佑宁始终没说出那身份：“王叔的蓄谋已久藏得深呀，还真是让人钦佩。”
这一次质问之人，将嘲讽的话抛回去的人换成了姜佑宁。
“皇叔口口声声地挑拨，却只敢让一切藏在暗处，不见天日，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陛下，站在北梁的对面。”
在姜佑宁的示意下，若风扯下了那男子头上的面罩，久不见天日的人瞬间弯下腰身。
怔愣地微眯着眼眸刚缓缓睁开，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满殿死寂中的破乱，血迹，惊讶，还有端坐在龙椅上北梁的帝王。
姜佑宁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向永安帝，或许是这位公子与贤王真的很像，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带着些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有永安帝的眼神中，是一切回到正轨，掌控在手中的满足。
永安帝靠在龙椅上未说什么，姜佑宁心领神会对着眼前跪着的男子问道。
“你可愿亲口说你是谁，你若真的是有些缘由，这场叛乱也扣不到你的头上”，姜佑宁知道永安帝需要他开口，却不许说真相，所以自己所问是暗示也是逼迫。
这个贤王真正的软肋激出了永安帝心中说不出的黑暗，贤王字字句句地质问自己和自己的儿女，如今他倒想看看生死之间他们又有多父慈子孝。
那位公子看着殿中的场面怎会不明白，心中的怨气激着他挣扎着，但却不敢看身后那个日日教导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活路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而是眼前这个女子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手中，他更知道认罪也无用，他要将自己身上的脏水泼到所有人身上才行。
他死死盯着姜佑宁裙摆上的血迹，感受着膝盖下石砖的冰冷，双手握着拳头，低垂着头，让自己喉咙中压抑已久的声音四溅开来。
“你，你们都不过是在骗我，你以为你们有什么区别，你以为我想谁替我这个傀儡去争，谋反么。”
他知道只有自己是个工具才能逃过一劫，只要他不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哪怕字字说得明白，也没有人能做实什么，父亲说过活下去才可以得到一切。
父亲教过他，怕便怕了但是不能露怯，若露了怯意，随时会被周围环伺的恶狼毫不留情地吃掉
那人猛然抬头，猩红的双眼似乎是被圈养的猛兽看见了天日一般，咆哮着自己的委屈。
“我是什么身份，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四岁之前未曾见过父母，四岁之后未曾见过天日，我要读书，要练武，要等，可我自己呢，我是谁，我又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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