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妙音宗驻地后山雾气未散。
一缕琴音从山腰处的静室中传出，音色极淡，并不成曲，只像是有人随手拨动琴弦，任由余音在晨雾中慢慢散开。
曾棠柔站在石阶前，等那琴音彻底消失，才缓步走入院中。
院内有一株老梅。
此时并非花期，枝叶稀疏，树下却站着一名月白长袍的青年修士。
正是沈听寒。
他手中仍握着那支寒玉笛，神色平静，仿佛昨夜之事并未发生过。
曾棠柔在距离他数丈处停下。
“大师兄。”
沈听寒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曾师妹这么早来，可是师尊有吩咐？”
曾棠柔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才道：
“昨夜，大师兄去见过林兄。”
沈听寒神色不变。
“只是听闻林道友神识不凡，一时技痒，与他论曲一二。”
“论曲？”
曾棠柔声音仍旧平静，却比平日冷了一分。
“《寒江问心》是普通曲子么？”
沈听寒沉默了一瞬。
曾棠柔继续道：
“大师兄怀疑林兄来历，我可以理解。归魂谷名额牵扯宗门利益，大师兄身为师尊门下首徒，替宗门多想几分，也没有错。”
“但林兄尚未拜见师尊，尚未向宗门求过任何东西，便先被你以问心曲试探。”
“此事若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我妙音宗？”
沈听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曾棠柔没有停。
“林兄救过我性命。”
“若没有他，曾棠柔如今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我尊敬大师兄，也明白大师兄为宗门考虑。但这不代表我能看着救命恩人刚到驻地，便被自己宗门的人先试探一番。”
她这番话说得并不激烈。
可每一句都压得很稳。
沈听寒看着她，眼中终于多了一点复杂。
“师妹觉得，我是在为难他？”
“不是觉得。”
曾棠柔道：
“事实便是如此。”
院内安静下来。
远处风过梅枝，枝叶发出细微声响。
沈听寒垂眸看了一眼手中寒玉笛，片刻后缓缓道：
“昨夜之事，确是我欠考虑。”
“林道友毕竟是客。无论他此来有何目的，在师尊见他之前，我都不该先行试探。”
他说得很自然，也很诚恳。
曾棠柔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沈听寒又道：
“稍后若有机会，我会向林道友赔礼。”
曾棠柔神色稍缓。
“大师兄能如此想，最好。”
说完，她向沈听寒微微一礼，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之后，沈听寒脸上的温和之色才一点点淡去。
他抬头望向客院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曾师妹竟为了一个外来修士，特意来质问他。
这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
但更让他在意的，并不是男女私情。
而是林木此人的出现，太过突然。
海外散修，金丹后期，神识不弱，又恰好需要归魂谷机缘。
这样的外人，若仅凭一段救命恩情，便占去妙音宗筹备多年的名额，那宗内那些辛苦准备数十年的金丹弟子，又算什么？
沈听寒缓缓收起寒玉笛。
“林木……”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若真有本事，便按规矩来。”
……
客院之中。
林木一夜未眠。
倒不是因为沈听寒那一曲《寒江问心》给他留下了多重伤势，而是他借那一曲再次推演了一遍“凝源篇”的结构。
这篇从残卷中推衍出的法门，还远远算不上完整。
但昨夜寒江问心的冲击，正好替他验证了一件事。
凝源篇确实能稳住神魂裂口。
至少在外力冲击识海时，此法能让那处本源缺口不再像过去一样，轻易被神识波动牵引。
这对林木而言，价值极大。
只是要真正修成此篇，仍需要三样灵物。
太阴养魂露。
归魂木心。
阴魄玄砂。
这三样东西，都与归魂谷有关。
也正因如此，今日拜见汇梅真人，便极为关键。
林木坐在蒲团上，将此行要说的话，在心中反复整理了一遍。
见元婴修士，不可隐瞒太多，也不可全盘托出。
神魂受损之事，可以说。
需要归魂谷三物，也可以说。
但巫神代命、大衍神识诀、断天台详细经过，以及黑魔子三击中的诸多细节，不能轻易外泄。
他如今不是在流云宗。
妙音宗愿意接待他，是因曾棠柔的人情，也是因那支妙音笛信物。
但外来修士终究是外来修士。
若自己毫无保留，反倒不合修仙界常理。
林木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拂。
一支温润玉笛落入掌心。
此笛通体淡青，笛身上刻着七道细细音纹。灵光内敛，并非攻伐法宝，却有一股极为纯净的神魂气息。
这便是当年曾棠柔交给他的妙音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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