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还在从天空中落下来。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从未在这片大地上出现过的、不属于白天也不属于黑夜的、血红色的、温柔的、像羊水一样温暖的光芒。那光从月亮的表面倾泻而下,从那只巨大的九勾玉轮回眼中倾泻而下,像一条无边无际的瀑布,将整个世界浸泡在一种介于梦境与死亡之间的颜色中。
鸣人站在佐助的须佐能乎之下,抬头看着那些光。
他的十字眼中映出了那些光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像雨丝一样微微倾斜的、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的弧线。那些光落在神树的藤蔓上,落在那些从藤蔓上垂落下来的白色的茧上,落在已经被神树的根须覆盖的大地上,落在这个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世界上。
他的身后,小樱的双手还按在卡卡西的左眼眶上。绿色的医疗查克拉在她的掌心明灭,像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灯。卡卡西的左眼闭着,右眼看着天空中的那些茧——那只正常的、黑色的眼睛中映出了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场噩梦。
没有人说话。
战场上已经没有声音了。没有忍术爆炸的轰鸣,没有兵器的碰撞,没有呼喊,没有惨叫,没有奔跑的脚步声,没有垂死的呻吟。那些声音在几分钟前——也许是几个小时前,时间已经变得模糊了——还充斥着这片大地,但现在它们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
那是风吹过无数个白茧时发出的声音。那些茧悬挂在神树的藤蔓上,从最近的树枝上垂下来,从最远的天空中垂下来,从目力所及的每一个方向垂下来。它们在风中轻轻摆动,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像贝壳碰撞贝壳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无处不在。
那声音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永远不会停止的摇篮曲。
鸣人将视线从那些光上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曾经是战场。
他记得那片土地的每一个细节——被尾兽玉炸出的巨坑,被须佐能乎劈开的裂谷,被十尾的尾兽鞭扫平的丘陵,被无数忍术反复轰炸后变得像月球表面一样坑坑洼洼的大地。他记得那片土地上曾经站着的每一个人——穿着绿色马甲的联合军忍者,穿着红色铠甲的武士,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疗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和泥土和血,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还亮着光。
现在那些人的脸已经看不见了。
他能看见的只有白色的茧。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从地面一直堆叠到天空的茧。它们覆盖了整片大地,像一场暴雪之后堆积的雪堆,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坟场。每一个茧里都封着一个人——不是死人,不是活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被永恒的梦境囚禁的、再也无法醒来的囚徒。
神树的根须从那些茧的底部延伸出来,像脐带一样连接着每一个茧,将茧中人的查克拉缓慢地、一刻不停地抽走。那些查克拉顺着根须流向神树的主干,流向那朵在神树顶端绽放的巨大花朵,流向月亮——流向那只正俯瞰着整个世界的九勾玉轮回眼。
鸣人感觉不到那些人的查克拉了。不是因为他们消失了——而是因为他们全部变成了同一种查克拉。每一个人,每一只尾兽,每一条生命,他们的查克拉都在被神树吸收、混合、融合,变成一种巨大的、混沌的、像海洋一样的查克拉集体。那片查克拉海洋覆盖了整个星球,从这片大地延伸到海洋,从海洋延伸到天空,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层看不见的、温暖的血红色的薄膜中。
他体内的九只尾兽的查克拉在共鸣。
不是主动的共鸣——是被动的,像一面鼓在感受到另一面鼓的震动时产生的共振。那些分散在无数个茧中的尾兽查克拉正在被神树一点点地抽离、汇聚、融合,重新变回那只曾经存在于远古时代的、唯一的、最初的查克拉果实。
鸣人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九喇嘛的查克拉还在那里,但比以前安静了许多。九喇嘛没有说话,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体内咆哮或者吐槽或者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给他提建议。九喇嘛只是沉默地蜷缩在他的体内,像一只在暴风雪中找到了一个洞穴的狐狸,安静地、警惕地感受着外面那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鸣人。”
佐助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很轻,很短,像是怕声音太大惊动了什么东西。
鸣人转头看向佐助。
佐助站在须佐能乎的边缘,右手按在紫黑色查克拉骨架的内壁上。他的轮回眼——那只曾经在战斗中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拥有六道勾玉的眼睛——此刻黯淡了许多。六道勾玉还在,但它们的旋转变得缓慢而滞重,像生了锈的齿轮。无限月读的光芒正在持续地、一刻不停地侵蚀着须佐能乎的外壁,那只紫黑色的查克拉巨人的骨架正在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变薄。
“须佐能乎撑不了太久。”佐助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那种“我知道你会说什么所以别说废话”的语气还在。“最多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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