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漾开的粼粼光纹的刹那,周身温润柔和的道气瞬间包裹住两个人,身后的一切被彻底隔绝,周遭只剩一片朦胧浮动的淡白光雾。
二人脚下不再是覆满冰雪的硬地,取而代之的是微凉光滑的路面,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狭长隧道向深处延伸。隧道四壁浮动着细碎微弱的柔光,光芒散漫朦胧,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却辨不清石壁上任何纹路,远近景物全都蒙着一层模糊雾霭,分不清前路还有多远。
叶宇始终紧紧牵着楚梦的手,掌心温热踏实,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行走。周遭安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风声,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在隧道里轻轻回荡。走了不知多久,隧道里原本萦绕的微光一点点褪去,由银白转为灰白,最后彻底沉入无边昏暗。
眼前骤然一黑的瞬间,楚梦下意识往叶宇身侧靠了靠,下一秒刺眼灼热的强光猛地撞入眼底。
二人都下意识抬手遮挡,等双眼慢慢适应光亮,才愕然环顾四周。
脚下早已不见什么隧道,取而代之的是滚烫松软的黄沙,绵延起伏的沙丘一望无际,漫天黄沙随风卷起细碎沙浪。头顶高悬一轮赤红烈日,毒辣的日光毫无遮挡倾泻而下,空气燥热滚烫,刚站定这么一刻,额角就都渗出一层薄汗。
身后空空荡荡,刚才那道石门、狭长隧道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平坦黄沙一望无际,没有一点通道存在过的痕迹。
楚梦有些疑惑,攥紧叶宇的手臂,茫然环顾四周:“怎么会这样?玄月府古墓之内,怎么会出现一片沙漠?山体之中不该有这种地方才对……之前进去的那些人,难道也落到这里了?”
叶宇松开牵着楚梦的手,仔细看着四周连绵沙丘,又弯腰攥起一捧滚烫黄沙,指缝间细沙簌簌滑落,他指尖捻着沙粒沉声道:“这里是真实地界,我们应该已经不在青冥岗那片雪山石林里了。大兴安岭深处全是林海冻土,绝不可能凭空出现这种干旱无垠的沙漠。”
楚梦心头一沉,下意识环顾空荡荡的身后,连一丝通道残留的微光找不到。
“前面进来石门的韦澍、陈道泉他们,肯定也在这里,但距离我们多远就不好说了。
叶宇说完直起身,望向看不到边界的漫天黄沙,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我觉得整座玄月府根本不是单纯埋在山体里的古墓,而是一座横跨天地、以山川灵气搭建的巨型传送法阵。我们靠着太始道箴言破开外层封印,只是进入了阵法一层空间。”
楚梦有些紧张的问:“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楚梦眼底浮起一层慌乱,燥热的风卷起黄沙扑在脸颊,让她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叶宇连忙上前重新握紧她的手,灼热的日光晒得两人皮肤发烫,热风卷着细沙打在脸颊。
“如果是寻普通的双向传输阵法倒还好说,两处空间各留有锚点,只要找到这里对应的返程阵基,配合太始道口诀,我们便能原路返回青冥岗。但是……”
话说到这里,叶宇眉头紧紧拧起,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黄沙荒漠,语气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凝重。
“我心底一直觉得这座玄月府的法阵,很有可能是单向传送的囚笼。当年布下此阵的先辈,本就是为了惩戒心存贪念之人——像韦澍执着长生、陈道泉觊觎墓中至宝,这群人皆是窥伺天机、贪图秘宝的人,一旦踏入所谓主墓室的石门,就会被打入这片空间,永远困在此地,再也找不到回归外界的通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永远困在这里了?考古队所有人、还有那群盗墓贼,全都无法回去?”
叶宇轻轻轻笑,抬手揉了揉楚梦微微发僵的头发,语气淡然:“你没有必要担心他们的,该劝的、该阻拦的我们全都做了,现在的结果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不管后面到底能不能回去,都与我们无关,都是他们自身的因果。至于你嘛,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带你平安回去的。”
叶宇又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黄沙,“我觉得这里绝不会只是一片困死人的荒漠,如果仅仅是用来惩罚贪心人的牢笼,那布下横跨天地的巨型法阵未免太大费周章了,我们还是走一走看吧。”
楚梦也没什么主意,反正有叶宇在,她倒也不是很担心,于是轻轻点头。
叶宇牵着楚梦的手,选择了一处地势更高的沙丘作为方向,二人并肩踩着滚烫细沙出发。
好在两个人随身背包一直都在身上,饮用水、压缩干粮、简易帐篷一应俱全,短时间内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个地方的时间与外面是一致的,大约几个小时候以后,头顶赤红烈日缓缓向西边沙丘沉落,白日灼人的热浪飞速褪去,凛冽凉意顺着黄沙翻涌上来。
等到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入沙丘尽头,夜色缓缓铺满荒漠。没有城市灯火遮蔽,这片独立空间的天空澄澈透亮,细碎星光一点点自深蓝天幕间出现,没有多久,漫天星河尽数亮起,银河清晰横贯天地,低得仿佛抬手便能触碰。夜风掠过沙丘,带起细碎沙响,白日燥热散尽,空气清冽干净,连呼吸都觉得舒畅。
叶宇找了一处背风的沙窝,快速卸下背包,手脚麻利地撑开便携帐篷,固定好四角防风绳,隔绝了夜间刺骨寒风。随后他翻出压缩干粮、瓶装温水与几包果干,一一摆在帐篷门口的防潮垫上。
楚梦挨着他坐下,抬眼怔怔望着头顶无边星海。两人慢慢吃着着,聊着。偶尔抬头看流星转瞬划过夜空,心底生出一种脱离俗世、独属于二人的浪漫。凶险绝境化作温柔独处,周遭只剩沙沙风沙与彼此轻言细语。
夜色渐渐深了,沙漠里也很快开始冷了起来。两人收拾好东西,拉上帐篷拉链。狭小的帐篷隔绝了外面的荒漠寒意,静谧安稳。叶宇铺开睡袋,伸手将楚梦轻轻揽进怀中,楚梦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种熟悉的安全与踏实的感觉。
叶宇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楚梦倦意沉沉,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个人紧紧相拥,在这片藏着上古法阵的陌生沙海之中,伴着帐外的风沙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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