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内心唏嘘，但并不同情。无论原因如何，背叛就是背叛，尤其是这种几乎将整个皇宫安危置于险地的背叛，绝不姑息。
萧衍的眸色更深沉了几分。原来如此。赌债…拿捏家人…威逼利诱…萧远的手段，倒是几十年如一日地“好用”。
他没有立刻发作王甫仲，而是继续沉声道：「此外，昨夜叛军进攻路线精准，避开多处明哨暗卡，对宫内换防时辰亦了如指掌。除布防图外，宫内亦必有接应之人。负责昨夜西华门至乾清宫一带巡防的侍卫统领是谁？」
一名身着戎装的三品武将脸色一白，立刻出列跪倒：「回陛下，是…是末将赵莽！」
「赵莽，」萧衍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夜西侧甬道第三处暗哨，为何在交接时分空岗半柱香之久？」
赵莽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惊骇：「陛下！末将…末将不知！末将严格按照布防安排…」
「不知？」萧衍打断他，从龙案上拿起另一份奏报似的文书，「朕这里有一份记录，昨夜那段时间，你被一名小太监以林太妃（已故林贵妃的姑母）宫中失窃为由，临时调离岗位约一刻钟。可有此事？」
赵莽愣在原地，仔细回想，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确…确有此事！但那小太监手持林太妃宫中的对牌，言辞急切，末将以为…」
「你以为？」萧衍冷哼一声，「宫禁护卫重任在肩，岂可因一宫太妃失窃此等小事擅离职守？即便确需处理，为何不安排副手代为前往？赵莽，你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陛下恕罪！末将知罪！末将糊涂！」赵莽砰砰磕头，吓得魂飞魄散。他此刻才恍然醒悟，自己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片刻的离岗，足以让熟悉规矩的人做很多手脚了！
【林太妃？啧，又是姓林的？虽然可能林太妃本人不知情，但看来萧远把他当年通过林贵妃经营的那点后宫人脉，用到极致了啊。那个小太监估计早就跑没影了或者已经被灭口了。赵莽这家伙，就是个莽夫，被人当枪使了，倒不像是核心党羽。不过失职之罪跑不了。】
阿依娜默默吃瓜，分析得头头是道。
萧衍处理完失职的赵莽，将其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论罪后，目光再次扫向文官队列。
此刻，王甫仲已经快要站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全靠身旁同僚下意识地搀扶才没软倒在地。
「王甫仲。」萧衍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王甫仲耳边。
「臣…臣在！」王甫仲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朕看你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萧衍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关切”，但这关切却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胆寒。
「回…回陛下，臣…臣无碍…」王甫仲汗如雨下，几乎语无伦次。
「无碍便好。」萧衍淡淡道，「朕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职方司上月呈报的宫禁布防调整备案，其中关于西华门内侧箭楼的值守人数记录，与你三日前私下誊抄的那一份，为何有所出入？」
王甫仲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绝望之色：「陛下！臣…臣没有…臣从未私下誊抄…」
「没有？」萧衍微微挑眉，从木盒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笺。那纸笺并非官制公文用纸，而是常见的私人信笺，上面清晰绘制着简略的布防图样，并有几处标注与官方备案不同，笔迹正是王甫仲的！
那正是萧远伏诛后，从其贴身暗袋中搜出的最后几样证据之一！与血诏和信件相比，这份布防图看似不起眼，却是坐实宫内内应的铁证！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王甫仲看到那纸笺，彻底崩溃了，他明明记得萧远说过，一旦事成就会销毁所有痕迹…
「王甫仲，你身为朝廷命官，兵部要员，私绘宫禁布防图，交通逆王，该当何罪？」萧衍的声音骤然冰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是你自己招认，还是让朕派人去请你那好儿子，以及江南姑苏巷那位‘表亲’，来与你当面对质？」
「江南姑苏巷…」王甫仲听到这个地名，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瓦解。陛下连他偷偷安置儿子的地方都知道了！他完了，全完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王甫仲涕泪横流，疯狂磕头，「臣罪该万死！是逆王萧远！是他逼迫臣的！他抓了臣的儿子，臣不得已才…臣愿招认！臣愿招认所有事！求陛下开恩，饶犬子一命！他是无辜的！一切都是臣的罪过！」
他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将如何被胁迫、如何传递情报的过程和盘托出，与阿依娜心中所吃之瓜分毫不差。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虽然是被胁迫，但第一次选择妥协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东窗事发的一天。不过看他这怂样，估计也知道不少萧远党羽的事情，正好做个污点证人，把剩下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揪出来。】
萧衍面无表情地听着王甫仲的哭诉，直到他说完，才冷冷道：「押下去，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将其所知逆党成员，一一核查清楚。若戴罪立功，朕或可酌情考虑，留你王家一丝血脉。」
这已是天大的恩典。王甫仲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再哭喊，任由侍卫将其拖下，口中喃喃：「谢陛下隆恩…罪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续揪出两名重要涉案官员，殿内气氛更加凝重。所有大臣都深深低着头，不敢与天威难测的帝王对视。
萧衍环视四周，知道今日震慑已足够。水至清则无鱼，彻查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不可能在朝堂上一蹴而就。
「今日之事，众卿都看到了。」萧衍的声音恢复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结党营私，背君叛国，便是此等下场！望诸公引以为戒，恪尽职守，忠君体国，莫要行差踏错，自误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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