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隶属于都察院、素以耿直（或者说没眼色）闻名的御史，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听闻昨夜京城有多处骚动，似有兵马调动，且有数位官员被无故带走。不知是否京城出了什么大案？臣以为，即便有事，也应依律法办事，如此兴师动众，恐引起百姓不安，有损陛下仁德之名啊。」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都缩了缩脖子，暗暗叫苦。这愣头青，没看见陛下脸色吗？
萧衍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御史身上，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声音平静地问了一句：「王御史，朕记得，你第三房小妾的父亲，似乎是在裕王府的田庄上做管事？」
王御史猛地一愣，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就下来了：「陛……陛下……确有此事，但……」
「朕只是随口一问，王御史不必惊慌。」萧衍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满朝文武后背发凉，「朕近日也在思考律法之事。譬如，朝廷命官与藩王府邸过往甚密，甚至结为姻亲，是否合乎法度？是否会有碍公务？众卿以为呢？」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裕王萧远是陛下皇叔，但陛下此刻突然提起“藩王”，其意不言自明！这是在敲打所有和萧远有关系的人！
「陛下圣明！臣等必将恪尽职守，严守律法，避嫌克己！」几位机敏的大臣立刻出列表态。
那位王御史早已腿软地跪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而道：「北疆军报，漠北部落似有异动。为确保北疆安稳，即日起，北疆行营一应军需物资调配，需直接呈报朕知晓。户部、兵部，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连忙出列应声。心中虽疑惑漠北何时有了异动（军报他们怎么没看到？），但谁也不敢在此刻质疑皇帝。陛下这分明是要将北疆的绝对控制权牢牢抓在手里，是为了那传说中的雪灵芝一路畅通无阻？他们不敢深想。
退朝后，萧衍回到御书房。很快，暗卫再次来报。
「陛下，我们搜查了那几个废弃的联络点，一无所获。对方处理得很干净。不过，在拷问另一名抓获的嫌疑人员时，他提到一个细节：大约半月前，曾无意间听萧福管家抱怨，说王爷近日常去京郊的‘慈恩寺’静修，一待就是大半日，还特意叮嘱要清扫后山一处僻静的旧禅院。」
「慈恩寺？旧禅院？」萧衍目光一凝。慈恩寺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香客众多，确实是个适合掩人耳目、私下会面的地方。而旧禅院……
「加派人手，给朕盯紧慈恩寺，尤其是后山！有任何可疑人员出入，立即报朕！记住，绝不可打草惊蛇！」萧衍下令。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是！」
时间一天天过去。
北疆日夜兼程的信使带回了赫连铁树的回报：已找到熟悉地形的采药人，精锐小队已出发前往雪山绝顶，但天气恶劣，积雪深厚，攀登极度困难，需要时间。
每一天，对萧衍来说都是煎熬。他白天处理政务，雷厉风行地打压萧远的潜在势力，晚上就守在漪澜殿，亲自给阿依娜喂药擦身，对着她说话。太医院使出浑身解数，用最好的参汤吊着她的元气，那支弩箭被小心取出，伤口在缓慢愈合，但人始终昏迷，脸色苍白得透明。
系统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萧衍的心也一天天往下沉。他甚至开始让内务府悄悄准备后事……不！他猛地掐灭这个念头，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还有时间！一定来得及！
第五天夜里。
暗卫终于带来了关于慈恩寺的消息。
「陛下，有发现！那旧禅院平日无人，但今日午后，有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去了后山，车上下来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身形……很像皇叔萧远。他在禅院内待了约一个时辰。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隐约听到里面似乎有另一人的声音，并非寺中僧人。」
「另一人？可知是谁？」
「对方极为警惕，我们的人无法确认。但跟踪那辆马车发现，它并未回裕王府，而是绕了几圈后，去了……去了城南的驿馆。」
「驿馆？」萧衍皱眉。城南驿馆主要接待的是外地进京的低级官员和一些番邦小国的使臣。
「是。更奇怪的是，属下查了驿馆记录，近日并无重要人物入住。只有一队来自西南的商队，和……和几个三日前抵达的漠北商人。」
「漠北商人？」萧衍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爆射！
漠北！刚刚在朝堂上被他用来做借口敲打户部兵部的漠北！萧远在这个节骨眼上，秘密会见漠北商人？
他想干什么？！
通敌？！
萧衍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一丝抓到狐狸尾巴的兴奋！
「给朕盯死那些漠北商人！查清他们的真实身份！还有，慈恩寺那个禅院，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他们见面留下了什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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