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魔宗(重写版)
白骨魔宗的山门是一张嘴。
不是雕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整座白骨山从地脉深处拱起,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苍白色的岩层,在山脚位置自动弯成上下颌的形状。上颌翘向天空,下颌扎进地底,中间是一条由叹息铺成的甬道。每一道叹息都是从活人体内抽出来的——不是从喉咙里,是从骨髓深处。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骨髓会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低到连自己都听不见。白骨魔宗用秘法把这声叹息从骨髓里抽出来,封在山门两侧的石灯里。灯火是惨绿色的,照在岩壁上,把岩壁里残留的细小裂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裂纹不是岩石开裂,是叹息的主人在被抽取叹息之前,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太紧,紧到牙釉质都咬裂了。裂纹里封着那声叹息的回音。
阴九幽走进白骨魔宗的甬道时,踩碎了一道叹息。碎裂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从下颌传到上颌,从上颌传进山腹。回声传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碎裂声了,是一个人咬碎自己牙齿的声音。咔、咔、咔、咔,连续响了很久。
甬道尽头是白骨魔宗的大殿。殿名“碎念殿”,整座殿没有一根梁柱,完全由无数人的执念碎片拼接而成。执念是半透明的,像一片片极薄的琉璃,互相嵌合,严丝合缝。每一片执念里都封着一个人生前最后记得的画面——不是最重要的记忆,是最后记得的。有人在断气前最后看见的是窗台上的一片落叶,有人听见的是远处集市上传来的一声叫卖,有人闻到的是被褥上残留的阳光的味道。这些画面被封在执念碎片里,被嵌进大殿的墙壁和穹顶,像无数面极小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此刻的景象,是那些画面本身。整座大殿的墙壁上,无数个最后的画面在同时播放。落叶、叫卖、阳光的味道。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极长极长的石桌。桌面是用无数人的“未完之事”拼接的——一个人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想做的事没有做完,想见的人没有见到最后一面。这些未完之事被抽出来之后凝固成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的材质,拼接在一起,桌面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内部有无数细小波纹的琥珀。石桌两侧坐满了人,从殿门口一直排到殿深处,黑压压的两排,数不清多少。石桌上摆满了盘子,盘子是用人的“初愿”做的——一个人最初最纯粹的那个愿望,被抽出来之后凝固成玉质的薄片,倒扣过来,颅腔朝上,里面盛着菜肴。菜色是淡金色的,微微发光。
石桌最上首坐着一个人。那人极胖,胖到脸上的肉一层一层叠下来,把脖子完全淹没了。下巴叠着下巴,一直叠到胸口。他的肚子从腰带上方涌出来,堆在膝盖上,像一座肉山。他穿着一件极宽大的袍子,袍料是无数人的“牵挂”编织的。无数人的牵挂——母亲牵挂远行的孩子,妻子牵挂出征的丈夫,游子牵挂号里的故乡——捻成线,织成布,缝成袍。袍子上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别处活着,他在这里穿着。牵挂不断,袍子不破。他穿这件袍子穿了无数年,袍子越来越重。他不觉得重,他说重才好,重说明牵挂他的人多。
他叫肉菩提。白骨魔宗的宗主。他面前的盘子里盛着一颗“婴梦”——从刚满月的婴儿脑海中取出的最纯净的梦,还在微微发光,每闪一下就从盘子的边缘溢出一小缕淡金色的光雾。光雾沿着石桌的纹路流淌,流到两侧客人的盘子底下,被客人们用手指蘸着,送进嘴里。
“来了。”肉菩提看见阴九幽走进大殿,脸上堆着的肉全部往上挤。挤出一个笑来,声音极洪亮极热情,像一个好客的主人在招呼远道而来的亲戚,“正赶上好时候!今天开千婴宴,第三百六十五道菜,清蒸婴梦。用的是刚满月的女婴,在母胎里就用灵药养着,养到出生,梦境里吸饱了药性。取梦的时候她还睡着,梦里正梦到自己在吃奶。梦被取走之后她醒了一下,哭了几声,然后又睡了。不疼的。她甚至不会记得自己做过这个梦。”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五根手指上戴着十枚戒指。不是戴在指根,是从指根到指尖每一节指骨都套着一枚。戒指的材质各不相同,金的银的玉的琉璃的牙齿的骨头的。每枚戒指里都封着一个婴儿的“初啼”——不是哭声,是比哭声更早的东西。胎儿在母胎里第一次被外界的声音惊动时,身体最深处那一下极轻极轻的颤栗。他把那种颤栗从婴儿体内抽出来,封进戒指里。十枚戒指,十个婴儿。他端酒杯的时候戒指互相碰撞,发出极细极密的叮叮声。不是金属声,是婴儿在母胎里第一次听见母亲心跳时,自己的心跳和母亲的心跳重叠在一起的那个频率。
“清蒸婴梦来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殿侧飘出来,是一个极老极瘦的妇人。瘦到皮肤直接贴在骨头上,脸部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像一个蒙着人皮的骷髅。她的眼眶极深,眼珠缩在眼眶最深处,像两口枯井底部的两颗干涸的螺蛳。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厨袍,袍子上沾满了梦的残屑,一层叠一层,叠到袍料已经微微发光了,走路时不是飘动,是一团光雾似的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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