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缓缓驶出那条幽蓝色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遗迹的外围区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宏大。探照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吃力地延伸,却只能照亮这座海底巨城的冰山一角。巨大的建筑群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像一只沉睡在深海之下的远古巨兽,仅仅露出脊背上的几片鳞甲。
建筑表面由某种未知金属构成,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那些在通道里见过的符号几乎覆盖了每一寸表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某种不断重复的祷文,又像是这座死城唯一的语言。
“深度七千一百米。”驾驶员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真的下来了。”
没有人接话。
七千一百米。这个深度意味着如果潜艇外壳有任何一处承受不住压力,他们会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压成一张纸。没有任何救援可能,没有任何逃生希望。
但陈默只是看着窗外那座沉默的巨城。
她就在这里面。
怀表在掌心震动,三下,停顿。那节奏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有力,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
“全员戒备。”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已经进入外围区域,自动防御系统随时可能——”
话没说完,潜艇的警报器骤然炸响。
一道炽白色的激光从左侧一座尖塔的顶端射出,贴着潜艇尾部划过。海水被瞬间加热、汽化,巨大的气泡翻滚着涌向潜艇,冲击波让潜艇剧烈摇晃。
“左舷发现能量反应!多个目标!”驾驶员嘶吼着猛推操纵杆,潜艇堪堪避过第二道激光。但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黑暗中被唤醒的尖塔一座接一座亮起,炽白的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规避!全速规避!”
潜艇像一只受惊的深海巨兽,在纵横交错的激光中疯狂穿梭。一道光束擦过潜艇顶部,舱壁上的金属瞬间熔化,露出下方滋滋作响的线路。又一道光束击中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那座尖塔在爆炸中轰然倒塌。
“它们在瞄准我们的动力舱!”林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被击中就完了!”
陈默死死抓着扶手,盯着窗外那密不透风的激光网。
然后他低头,看着怀表。
那震动还在。三下,停顿。三下,停顿。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
他猛然抬头。
攻击的频率——那些激光发射的节奏——
三下,停顿。三下,停顿。
和怀表一模一样。
“林薇!”陈默吼道,“分析攻击频率!和怀表的震动比对!”
三秒后,林薇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完全吻合!攻击频率和怀表的震动周期……完全同步!”
陈默看着窗外那些不断亮起的尖塔,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他把怀表从胸口摘下,举向舷窗。
蓝光照亮黑暗。
攻击没有停止,但——
那些激光发射的轨迹,开始主动避开潜艇的位置。原本瞄准动力舱的一发光束,在最后一刻偏转了半度,擦着潜艇左舷飞过。原本封死退路的交叉火力,在潜艇即将撞上的一瞬间,露出了一个仅容通过的缝隙。
“它在……”驾驶员的声音发颤,“它在给我们让路?”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怀表,看着窗外那座沉默的巨城。
她在里面。
她在帮他开路。
“继续前进。”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跟着怀表的节奏走。它指向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潜艇在交织的激光网中曲折前行。三下,停顿,左满舵。三下,停顿,下潜十米。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光束,每一次推进都离那座巨城更近一步。
但就在第六次转向时——
怀表的蓝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脉动。是一次突兀的、毫无规律的闪烁——和当年在海底捞起救生艇残骸时,它最后闪烁的那一次一模一样。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还来不及细想,第七道光束已经从右侧袭来。
按照之前的规律,它应该在最后一刻偏转。
但这一次,它没有。
光束精准地击中潜艇尾部的推进器。金属舱壁瞬间被熔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海水在千分之一秒内涌入,高压水柱像刀刃般切割着一切。
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水柱击中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舱壁上,鲜血喷溅。
“密封舱隔离!快!”陈默嘶吼着扑向控制台。
刺耳的警报声中,隔离舱门轰然落下,将那疯狂涌入的海水封死在尾部。但推进器的功率读数正在断崖式下跌——从百分之百跌到百分之六十七,再到百分之四十三——
潜艇失去了一半动力。
“老周!老周你怎么样!”另一名队员冲过去扶起受伤的人。
老周靠着舱壁,脸色苍白得像纸,肩膀上血肉模糊,但他还醒着。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死不了……您继续往前开,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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