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呼吸在频道里骤然加重:“如果‘重生’是播种……那我们都是试验田里的庄稼。那百万数字……是收割清单。”她的声音最后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是技术天才面对超越想象的庞大恶意时本能的战栗。
陈默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锚点候选】后那两个熟悉的名字上。一股极其冰冷的、混合着荒谬与暴怒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他们两世的爱恨、挣扎、血肉模糊的靠近与撕裂,在K的蓝图里,竟只是两个标好了参数的“催化剂”? 指骨捏得怀表外壳咯咯轻响,蓝光在他眸中映出冰焰。
但他没有放任这怒火燃烧。下一秒,他将其狠狠压回,锻打成更冰冷、更尖锐的决意。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这两颗因为意外紧紧缠在一起的‘果实’,长得太‘完美’,成了他启动最终仪式必须的‘钥匙’。K不急着摧毁,甚至可能在引导,是因为他需要我们在最极致的情感状态下——比如清雪此刻自以为在牺牲、在诀别的时刻——被‘收割’,才能产生足以撬动整条时间线的能量峰值。”
全息图上,“因果律炮”的充能读数,跳到了93%。
怀表里,那根细针,无声而坚决地,又向左挪动了一小格。
时间:二十一分四十三秒。
“所以我们现在进去救她,会不会反而……”周锐欲言又止。
“不。”陈默摇头,目光锁死红色路径,“如果我们不进去,她就会真的死在‘火种协议’里,或者被炮击抽干。K同样能收割能量,只是没那么‘完美’。但如果我们进去,在最后关头干扰甚至破坏他的收割……我们还有机会,把‘锚点’,从他手里抢回来。”
他抓起怀表,蓝光映亮他棱角分明、写满决绝的侧脸。
“林薇,A队位置?”
“距‘方舟号’最后坐标十五分钟航程。电子雾干扰太强,无法精确定位。”
“让郑东海把‘黑帆’所有能动的自爆艇调过去,外围制造混乱,逼他们现身或减速。”陈默语速飞快,“B队,跟我走暗道。目标不变:炮击前,找到她,带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那份揭示恐怖真相的文件碎片,一字一句道:“林薇,继续深挖。我要知道‘逆转终点’到底是什么时间节点,以及……他们准备怎么‘处理’那百万样本。”
“明白!”
“陈总,”周锐追问,“那‘锚点’……我们俩这身份……”
陈默已经转身走向出口,闻言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与指挥室内周锐、以及其他队员的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决绝,有将一切托付给他的信任。
他肩上的重量,从未如此具体——不仅是她的生命,还有身后这些一同赴死的兄弟,以及那个被“方舟计划”阴影笼罩的世界的未来。
他握紧怀表,将这份重量一同攥入掌心。
“锚点是我们,不是他的工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风雪,“如果逆转时间真的需要极致的感情……那我要让他看清楚,活着的、在一起的我们,能爆发出比任何预设的‘死亡诀别’,更强大的力量。”
暗道入口藏在冰裂隙最深处,垂落的巨大冰凌是天然伪装。怀表蓝光照射上去,冰壁浮现蛛网般能量纹路,随即无声融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阴冷、带着陈年金属锈蚀味的风,从黑暗深处涌出。
陈默率先潜入,身后六名B队精锐鱼贯而入。通道狭窄逼仄,墙壁吸光,只有怀表蓝光照亮脚下幽暗。空气冰冷,弥漫着臭氧与铁锈的刺鼻气味。队伍在沉默中向下疾行,坡度渐陡,寒气刺骨。
陈默凭怀表感知着那丝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共鸣——她还在坚持。
这个念头刚闪过,掌心的怀表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高频、尖锐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在里面拼命挣扎、冲撞!表盖内侧那个代表她坐标的蓝色光点,亮度骤增至刺眼,随即开始以令人心慌的节奏疯狂闪烁、明灭!
“陈总?”身后队员立刻压低声音警示,枪械上膛的轻响在通道内回荡。
陈默抬手示意噤声,全部精神瞬间聚焦于怀表。那光点的闪烁……没有规律,却蕴含着超越语言的急切!他想起她进入前,指尖最后一次轻触表壳的温柔与决绝。
她在里面。她在用仅存的方式,联系他!
他闭上限,摒除杂念,将意识沉入那闪烁的节奏和细微的能量波动中。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直接烙印在感知层面的、模糊却无比强烈的情绪与意象碎片——
撕裂般的剧痛(她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崩解)。
冰冷浩瀚的数据洪流冲刷(“火种协议”的核心能量吞噬着她)。
一个被无数发光锁链重重缠绕的“茧”(她的意识体?还是那个数据备份舱?)。
以及……一道清晰到尖锐、带着绝望警告的意念:
【别过来……炮口……锁定我了……目标……是我……】
陈默心脏骤停,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几乎同时,林薇嘶哑骇然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炸穿了加密频道:
“陈总!!‘因果律炮’充能读数异常跃升——97%!炮口锁定参数发生强行变更!它放弃了黑塔整体坐标,正在执行超精度聚焦!聚焦终点……是黑塔底层,苏清雪生命信号最强烈的那个精确点!K的目标变了——他要把她和整个数据备份舱,连同里面所有的‘样本’……一次性彻底湮灭成基本粒子!!”
怀表在陈默掌心,烫得如同握着一块灼热的火炭。
表盘上,那根指向“锚点丧失”的细针,在剧烈颤抖了几下后,死死停在了“15%”的刻度上,不再动弹——仿佛她最后的力量,已尽于此。
而毁灭性的炮击,可能在任何一秒,轰然降临。
倒计时:十九分零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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