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使团的意外提前抵达,如同一块巨石,猛地投入了底比斯城那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的、充满了未知与紧张的涟漪。
整个法老王宫,瞬间便从之前那种劫后余生的、暂时的安宁之中,被彻底唤醒。无数的命令,如同雪片般从拉美西斯的书房飞出,传令官们急促的脚步声,在铺着雪花石膏的光滑地面上,奏响了紧张而又高效的、属于帝国机器高速运转的交响曲。军队的布防,宴会的准备,情报的搜集与分析……所有的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拉美西斯,这位天生的、伟大的统治者,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外交危机时,展现出了他那属于雄狮的、冷静而又强大的掌控力。他几乎是日以继夜地,与他最信任的大臣和将军们,在地图室那巨大的、描绘着整个近东地区地缘政治格局的沙盘前,商议着对策。
而苏沫,则在这场完全属于男人们的、充满了权谋与角力的政治风暴之中,暂时地,被“搁置”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拉美西斯对她的一种变相的、充满了爱意的保护。他不希望她,在刚刚经历了那场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彻底撕裂的、可怕的考验之后,又立刻被卷入到这另一场同样充满了凶险与未知的漩涡之中。
然而,当夜深人静,当整个王宫都渐渐地、从白日的紧张喧嚣中沉寂下来,只剩下巡逻卫兵那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单调地回响时,那种被刻意压抑下去的、巨大的、如同宇宙般沉重的思考,便再次,如同无法阻挡的潮水,缓缓地、却又无可抗拒地,将她整个人,彻底地、温柔地,淹没了。
她没有待在他们那温暖而华丽的寝殿之中,而是独自一人,披着一件薄薄的、绣着银色睡莲花纹的亚麻披肩,来到了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座、位于王宫最深处的、静谧的花园之中。
皎洁的、如同最纯净的、被神明亲手打磨过的银盘般的满月,静静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如同天鹅绒般的天幕之上。圣洁的、带着一丝清冷温度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慷慨地,倾泻而下,为花园中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形态各异的花草,都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不似人间的银辉。空气中,弥漫着蓝睡莲那独特的、清幽而又带着一丝催眠效果的甜香,混合着从不远处的尼罗河上吹来的、带着湿润水汽的晚风,本应是足以令人心旷神怡的、最美的景致。
然而,这圣洁的月光,却照不透苏沫那低垂的、纤长睫毛之下,所隐藏着的、那双美丽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那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般的、纠结的沉重。
梅杰杜大祭司的那番充满了古老智慧的、“顺应天命”之说,在她的心中,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那番话语,就如同拂过她那早已干涸枯寂的心田的、带着一丝甘霖的解语之风,让她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几乎要断裂的心弦,得到了片刻的、无比珍贵的松弛。
但同时,它又像是一柄被打磨得无比锋利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双刃剑。它斩断了她之前的迷茫与痛苦,却也同时,将一个更加深刻、更加尖锐的、无法回避的内心拷问,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缓缓地抬起手,用那纤细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自己手腕上那枚古朴的、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光芒的蛇形手环。
那冰冷的、坚硬的金属触感,就如同一个沉默的、忠实的守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沉重无比的“使命”。
她的目光,穿过了那重重叠叠的、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的宫殿剪影,望向了王宫最深处的、那个唯一还亮着温暖灯火的方向。
那里,是拉美西斯的寝殿,也是他的书房。
她甚至不需要亲眼去看,就能清晰地、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他此刻的疲惫,以及在那份疲惫之下,所隐藏着的、那份作为一名伟大的君主,对整个埃及未来的、深切的忧虑与责任。
“顺应天命……顺应我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她低声地、如同梦呓般地,自语着。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温柔的夜风,彻底吹散在空气之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深的颤抖。
“我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是什么?”
“是爱他。”
“是想要留下来,是想要与他共度每一个日出与黄昏,是想要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扫平所有的障碍,最终,成为那个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都将永远闪耀着万丈光芒的、他本该成为的、最伟大的帝王。”
“可是……”
那个残酷的转折,就如同一根最尖锐的、淬了剧毒的冰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她那颗刚刚才得到片刻安宁的心脏,带来了一阵足以让她瞬间窒息的、剧烈的、冰冷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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