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那双曾拉开过最强劲的战弓、挥舞过最沉重的权杖、决定过数万人生死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着。他用指尖,轻轻地、如同对待最脆弱的蝶翼一般,抚摸着那些质地粗糙的莎草纸。纸张上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莲花与阳光的独特香气,那味道让他疯狂地思念。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她伏案书写时,那专注而认真的侧脸,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颤动的阴影。
他拿起其中一张莎草纸,展开。上面用那些他永远也学不会的方块字,写着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词句。他看不懂,但他认得她的笔迹。那些笔画,时而娟秀灵动,时而又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潇洒有力的风骨,就像她的人一样,既有让百花都失色的柔美,又有不输任何男儿的坚韧与智慧。
他缓缓地、珍而重之地,将这张带着她的气息、她的笔迹、她的灵魂的莎草纸,紧紧地贴在自己左胸的、滚烫的皮肤上。
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硌得皮肤微微发痒,但他却感觉,仿佛是她冰凉的小手,正轻轻地贴在他的心口,安抚着他那颗快要因为恐惧而爆炸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那张总是带着法老威严的英俊脸庞上,此刻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脆弱而痛苦的神情。他将自己全部的意念,全部的灵魂,全部的力量,都凝聚于这一点,在心中用尽全力地呐喊、祈祷、乞求——
“妮菲塔丽……”
“我的爱人……我的王后……我的……一切……”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样的神明……或是需要面对什么样的恶魔……”
“回来!听到我的声音,感受到我的心跳,然后回到我身边来!”
“我不管什么该死的时空法则!我也不在乎什么狗屁神明的旨意!我只要你!!”
“没有你的埃及,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用黄金和宝石堆砌起来的、更大更华丽的牢笼!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提醒我你的离去,每一张面孔都会反衬出我的孤寂!”
“没有你的王位,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副沉重得能压垮脊梁的、用诅咒铸成的冰冷枷锁!至高的权力如果不能用来保护你,那它还有什么意义?!”
“我只要你!妮菲塔丽!我只要你活着,完整地,回到我身边!!”
他的呐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抽空了他所有的灵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雕塑般的脸颊滑落。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纯粹的爱意与乞求,混合着一个帝王不惜放弃一切的决绝,凝聚成了一股强大到足以撼动时空的、金色的意念洪流,冲破了王宫的穹顶,冲破了底比斯的夜空,向着遥远的、群星闪耀的南方,向着那个决定他一生命运的地方,疯狂地奔涌而去!
……
神庙圣殿的长廊中。
来自同伴的温暖支持,像一股涓涓细流,注入了苏沫那颗几近干涸、布满裂痕的心田。她看着单膝跪地、如同磐石般稳固的卡恩,和深深鞠躬、眼中满是信任的梅杰杜,混乱的内心得到了一丝宝贵的、足以让她重新站立的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压在胸口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巨石,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着无尽的痛苦。但现在,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不能再逃避了。
她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座冰冷的、仿佛正在无声审判她的白玉祭坛。她准备开口,对那存在于虚空之中的、代表着至高法则的“引导者”,说出自己的决定。
然而,就在她即将张开嘴唇,发出第一个音节的那一瞬间——
她突然浑身一震!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携带着亿万伏特电压的电流猛地击中,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连血液都仿佛在血管中停止了流动!
一股无比强大、无比熟悉、无比炙热的意念,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极其霸道、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冲破了时空的壁垒,狠狠地撞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我只要你!”
那不是幻听!
那真真切切的,是拉美西斯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如同惊雷般炸响!那声音里,充满了她所熟悉的、不容置喙的霸道,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要撕裂一切的痛苦和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这股意念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纯粹,甚至让她腕上那只一直沉寂着的、作为“乌洛波洛斯”终端的红色手环,都发出了微弱的、仿佛与另一颗心脏同频率跳动般的共鸣!一圈柔和的红光,从手环古老的纹路中亮起,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着那个来自遥远时空的、绝望的呼唤。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这四个字,不像是什么情话,更像是创世神明用尽全力敲响的、决定整个世界命运的洪钟,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敲在她那道用理智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堤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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