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方的景象,并非静止。
那些由金色铭文汇聚而成的、蜘蛛网般的黑色裂缝,以及被它们侵蚀的无数光球,构成了一幅流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末日画卷。
这不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技术,转化成了无比真实的全息影像,一幕幕地,在探险队所有人的眼前无声地播放。
他们看到,一个世界,那里的建筑风格充满了飘逸的、宛若梦幻的优雅,高耸入云的白色尖塔由某种晶石构成,塔尖直插云霄,与天空中三颗不同颜色的月亮遥相呼应。塔与塔之间,有驾驭着类似翼龙、却通体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奇异飞兽的智慧生物在穿梭,他们的身形纤长,姿态优雅,在城市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那是一个祥和而美丽的文明,充满了诗意与和谐。
然而,当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裂缝出现在那个世界的天空时,一切都变了。
“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裂缝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但却是朝着衰亡的终点。晶莹剔透的白塔瞬间失去光泽,结构崩解,在无声中化作漫天飞灰,纷纷扬扬地洒下。那些优雅的飞兽发出凄厉的、却传不出任何声音的哀鸣,银色的鳞片迅速剥落,血肉消融,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地便已化为枯骨。整个世界的光线迅速黯淡,三颗月亮失去了光辉,变成了死灰色的石球,最终,连同那颗代表它的光球,一起归于永恒的死寂。
影像切换。
另一个世界,看起来与地球的某个古代文明颇为相似,青铜铸就的巨大战车,由四头狰狞的、如同犀牛般的巨兽牵引,在广袤无垠的赤色平原上奔驰,卷起漫天烟尘。平原的尽头,一座宏伟的巨石神庙拔地而起,成千上万的民众,身着粗布衣衫,在神庙前虔诚地祭祀,祈求着丰收与胜利。那是一个充满了原始力量与野性活力的文明。
裂缝,这一次是从大地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的。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龟裂,奔腾的河流在短短几秒内就彻底蒸发,只留下干枯的河床。繁荣的城邦,那些由巨石堆砌的房屋,在无声的震动中化为断壁残垣。那些正在平原上驰骋的战车和巨兽,连同上面英勇的战士,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化作了风化的雕像,随即崩解为尘埃。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术?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名年轻的士兵看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宁愿面对上千名手持利刃的赫梯敌人,也不愿看到这样无力、无解、甚至连声音都没有的死亡。
“这不是妖术。”卡恩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他见惯了死亡,见惯了战争带来的毁灭。他曾亲眼目睹卡迭石战场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但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对“毁灭”这个词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战争,不是瘟疫,也不是任何形式的天灾。
这是世界本身,在走向死亡。是一种从根源上的、彻底的、无法抵抗的“抹除”。在这样的伟力面前,人类最引以为傲的军队、城墙、乃至整个文明,都脆弱得像阳光下的沙子堆成的城堡,一阵风吹来,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的脸色,在变幻的光影中,一片煞白。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终极天敌般的恐惧,让他这位铁血将军,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或许,他们所经历的战争、洪水、政变,都只是这个世界“生病”后,皮肤上冒出的一个个小脓包而已。而眼前所见的,才是病入膏肓,从内脏开始腐烂的真正绝症。
影像还在继续,一帧帧,一幕幕,如同最残忍的凌迟,切割着众人的神经。
一个个不同的世界,有的科技高度发达,金属的城市悬浮在紫色的云海之中,无数穿梭机组成的光流在城市间流动;有的则是完全陌生的奇异文明,生命以巨大的、会发光的植物形态存在,通过孢子的飘散进行交流。但无论它们以何种形式繁荣,在那些悄然蔓延的黑色裂缝面前,结局都只有一个——崩溃,寂灭。
这末日般的景象,给探险队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灵冲击。他们像是被迫观看了一场场宇宙的葬礼,而主祭者,就是那无处不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裂缝。
“够了……别再看了!”终于有士兵崩溃了,他捂住眼睛,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我受不了了!让我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梅杰杜大祭司颤抖而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恐怖的影像中拉了回来。他正死死地盯着伴随影像出现的一行行新的铭文,艰难地解读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进去。
“‘乌洛波洛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终极谜底的敬畏,“它的持有者,并非‘旅者’,而是……‘时空之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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