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殿下!”性格最是粗豪的伊普伊,第一个端着满满一大杯葡萄酒,声音洪亮地嚷道,“俺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好听话!俺只知道,要不是您,俺这条命,还有俺手下那几千个兄弟的命,早就扔在卡迭石那鬼地方了!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喝酒吃肉!所以,俺不管别人怎么看,从今往-后,您就是俺伊普伊心中唯一的神!俺敬您!”
说罢,他竟仰起脖子,将那一大杯珍贵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喝完还把杯口倒转,以示自己的诚意与决心。
“说得对!”另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将军,也跟着瓮声瓮气地嚷道,“还有殿下您教给我们的那些处理伤口的法子,用烈酒清洗,用干净的布包扎!就这么简单的几下,救了我手下好几百个本来必死无疑的重伤兄弟的命!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我们这帮大老粗都记在心里!以后殿下但凡有任何差遣,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这帮人的命,就是您的!”
他们频频向苏沫举杯致意,态度之恭敬,言辞之拜服,甚至比他们刚才面对他们的主帅拉美西斯时,还要多上几分发自肺腑的、源于生死的感激与狂热。
这毫不掩饰的一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让周围许多传统的、注重血统与礼法的旧贵族们看得是频频侧目,眉头紧锁。在他们那古板的观念中,一群手握重兵、保家卫国的帝国将军,向一个来历不明、没有任何封号的平民女子如此卑躬屈膝,甚至称其为“神”,简直是有辱国体,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这军方热情似火、而贵族圈子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中,一道温和醇厚、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楔子,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王子殿下,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到您如今的成就,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法老陛下,不,甚至比当年的陛下,还要更添几分锐不可当的、横扫一切的霸气。老臣,真是为我们伟大的埃及,能有您这样一位杰出的储君,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与慰藉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大祭司阿赫摩斯,不知何时已经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步履从容地走到了拉美西斯的面前。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如同神明般慈悲温和的、足以让任何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言辞间满是作为一个看着晚辈成长起来的长辈的、最真挚的赞誉与欣慰,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拉美西斯取得的、这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而感到高兴。
然而,当他举杯与拉美西斯相碰,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拉美西斯却清晰地捕捉到,在他那双看似温和慈悲的眼眸最深处,一闪而过的那一丝比尼罗河底万年不化的淤泥还要冰冷的、彻骨的寒光。
“多谢大祭司的赞誉。”拉美西斯同样微笑着回应,表情完美得滴水不漏,“若非有您坐镇后方,日夜为我们这些出征的将士们向神明祈福,我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获得神明的庇佑。这一杯,该是我敬您才是。”
两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然而各自心中,却都如同明镜一般。这场虚伪的和平,不过是下一场更残酷、更血腥的战争开始前的、短暂而虚假的序曲。
紧接着,另一股代表着强大神庙势力的力量,也开始以一种更为巧妙的方式,向苏沫释放出了明确的信号。
大祭司梅杰杜最信任的弟子,掌管着孟菲斯普塔神庙所有天文与历法记录的、年轻的书记官霍里,主动端着一杯兑了清水的果酒,姿态优雅地走到了苏沫的面前。他不像那些武将般粗豪直接,也不像阿赫摩斯那般虚伪得令人作呕,而是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真诚的好奇与严谨的探究。
“苏沫小姐,”霍里彬彬有礼地躬身,态度谦和,“在下霍里。我听闻,在卡迭石之战前,您曾向王子殿下准确地预言了第二天的天气,甚至精确到了午后风向的突然转变。在下不才,对星象观测与历法推演之道,也略有涉猎,但自问绝无此等神乎其技的本领。不知,可否有幸,与小姐探讨一二这其中的奥秘?”
他的姿态亲近而尊重,没有丝毫的冒犯与试探。他主动与苏沫攀谈,并且探讨的是神庙最引以为傲的、代表着神授权威的知识领域,这无疑是在向外界,特别是向那些对苏沫心怀叵测的贵族们,清晰地释放了一个信号——孟菲斯的大神庙,对这位神秘的“胜利女神”,是持认可、好奇与亲近态度的。
就在这觥筹交错之间,各方势力轮番登场,或赤裸裸地试探,或毫不掩饰地示好,或虚情假意地炫耀,或不动声色地潜藏,将这看似和谐欢乐的庆功宴,变成了一个暗流汹涌的、无声的、却比真实战场更加凶险的角力场。
然而,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有阴影。有荣耀的地方,也必然会滋生出最恶毒的、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的嫉妒。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如同众星捧月般被所有男性贵族追捧的后宫贵女们,此刻正用一种几乎要将人刺穿的、淬满了剧毒的、毫不掩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众将领与神庙书记官众星捧月般环绕的苏沫。嫉妒的火焰,在她们每一个人的心中疯狂地燃烧着,几乎要从她们那美艳的、精心描画过的眼眸中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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