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天亮得特别早。
才五点多,东边的地平线就开始发白,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清水,在漆黑的纸上慢慢晕开一道浅灰。然后是淡黄,橘红,最后猛地一跳——太阳出来了,红得像个咸鸭蛋黄,挂在天边,没有一点温度。
张明远站在试验场边上,看着那轮太阳。
他裹着件军大衣,还是冷。风从戈壁深处刮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眯起眼,把手缩进袖子里,手指已经冻得发僵。
“张总,都准备好了。”
身后有人说话。是个年轻技术员,姓赵,戴着厚厚的棉帽子,耳朵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结着白霜。
张明远没回头,点了点头。
他盯着远处那个发射架。
钢架搭的,很高,在晨曦里像个巨大的、冰冷的骨架。架子上固定着一枚导弹——更准确说,是一枚大型火箭。十六米长,银白色的弹体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弹体上刷着几个红字:“东风-001”。
字是新刷的,油漆还没干透,在风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陀螺仪检查了三次,数据正常。”小赵继续说,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燃料加注完成,发动机试车数据……比上次稳定。”
“稳定多少?”张明远问。
“偏差缩小了百分之……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
张明远心里算了一下。从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二十,现在到了百分之七。每一次进步,都是用钱堆出来的,用人熬出来的,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炸出来的。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次试射。
导弹飞出去不到十秒就开始打转,像个喝醉酒的铁棍子,在天上扭来扭去,最后一头栽下来,在戈壁滩上炸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大坑。炸飞的零件最远飞到三公里外,有个放羊的老汉捡到一块,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抱到县城去卖,被公安局当特务抓了。
闹了个大笑话。
也炸没了半年的经费。
“张总,”小赵犹豫了一下,“这次……能成吗?”
张明远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小赵才二十三岁,清华刚毕业就来了这里,脸上还带着学生气,但眼底下两团乌青,是连续熬夜熬出来的。
“不知道。”张明远说,实话实说,“但得试。”
他往发射指挥所走。
地上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几个战士正在清理场区,把昨晚风吹来的杂物捡走。有个战士捡到个破草帽,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扔回地上。
指挥所是个半地下掩体,水泥砌的,墙上刷着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二十平米不到的空间,挤了三十多号。有穿军装的,有穿工装的,有戴眼镜的,有脸上褶子深得能夹住铅笔的。空气浑浊,混杂着烟草味、汗味、还有一股子机油和电子元件特有的焦糊味。
老陈蹲在角落里。
老陈就是当年那个钟表匠,现在快六十了,头发全白,背有点驼。他面前摆着一堆零件——大大小小的齿轮、轴承、弹簧片,还有他自己手工磨出来的铜制陀螺仪框架。他正用一把细小的镊子,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游丝,往框架上装。
手稳得不像个老人。
张明远走过去,蹲下。
“陈师傅,怎么样?”
老陈没抬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还成。就是这游丝材料不行,热胀冷缩系数太大。白天晚上温差三十度,精度就漂。”
“能凑合用吗这次?”
“凑合?”老陈哼了一声,“这东西是导弹的‘脑子’,你让脑子凑合,它飞出去能不走歪路?”
他小心翼翼地把游丝固定好,然后拿起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看了足足一分钟。
“行了。”他终于说,“这次应该能撑到三百秒。三百秒后……看命。”
张明远心里一沉。
导弹全程飞行要四百二十秒。
差一百二十秒。
但他没说啥,拍了拍老陈的肩膀,站起来。
指挥台前,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在做最后的数据复核。显示器是苏联进口的,屏幕很小,绿莹莹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像鬼火。
“弹道参数输入完毕。”
“气象数据更新,高空风向西偏北,风速每秒十五米。”
“遥测系统自检通过。”
……
声音一个接一个,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张明远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椅面磨得发亮,坐上去冰凉。他戴上耳机,里面传来各监测点的汇报声,滋滋啦啦的杂音里夹杂着人声,像隔着一层水。
“一号观测站就位。”
“二号雷达跟踪正常。”
“三号……等等,三号光学仪器有点雾,正在擦。”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零七分。
离预定发射时间还有二十三分钟。
“张总,”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水,“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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