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是真大。
以前是国民党的仓库,挑高四五米,窗户又高又小,像碉堡的射击孔。光从那里斜着射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明晃晃的格子。其他地方就暗,暗得人影子都拖得老长。
里头坐了百十号人。
清一色的军装,黄的,灰的,新的,旧的,洗得发白的。帽子都摘了,整整齐齐摆在膝盖上。年轻,真年轻,大部分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前面。
盯着李云龙。
李云龙站在讲台后面——讲台就是个破课桌,腿还不平,一头垫了块砖头。他今天穿了身新发的将官呢子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子浆得硬邦邦,蹭得脖子难受。他偷偷松了松领口,又觉得不庄重,重新扣上。
“同志们。”
他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嗡嗡响。
“今天让我来讲课,讲什么?讲‘边疆建设与保卫’。这题目,大,空。我李云龙,大老粗一个,不会讲大道理。”
他顿了顿,手撑在讲台上。
桌子晃了一下。
“我就讲点实的。讲我们西北兵团,这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扎下根的,怎么让那些想撵我们走的人,崩掉满嘴牙的。”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
笑声很短,很快憋回去。
李云龙没笑。他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前面那片光里。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黝黑皮肤上的皱纹,像黄土高原上的沟壑。
“第一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找水。”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字歪歪扭扭,“水”字的最后一笔拉得老长。
“西北那地方,你们去过没?没有?好,我告诉你们,夏天太阳晒得地皮能煎鸡蛋,冬天风刮得像刀子割肉。最要命的是,缺水。”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水,人活不了,牲口活不了,庄稼更活不了。怎么办?等下雨?一年下不了几场。等上级送?千里迢迢,运一车水,半路就蒸发没了。”
他走到第一排,看着一个年轻学员。
“你说,怎么办?”
学员愣了一下,站起来:“报告首长!可以……可以打井!”
“打井?”李云龙点头,“对,打井。可你知道哪地下有水?乱打一气,挖十几丈深,出来的是沙子,是石头,是白费力气。”
他走回讲台。
“我们有个土办法。看草。什么草长得旺,根往哪儿扎,那底下八成有水脉。看蚂蚁。蚂蚁窝垒得高的地方,地下不潮。还有……”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茶叶是劣质的,苦,他皱了皱眉。
“还有晚上,趴在地上听。地下有水的地方,仔细听,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流动声。像人血管里的声音,很轻,但真有。”
底下安静极了。
连咳嗽声都没有。
“找到水了,打井。没机器,怎么办?”李云龙放下杯子,“用人力。一个排不够,上一个连。轮班挖,日夜不停。井打到一半,塌方,埋了两个人。”
他声音低了点。
“挖出来,一个还活着,一个没了。活着的那个,腿断了,治好了,现在还在兵团,管后勤。他说,首长,那井,打出水来了吗?”
李云龙停住了。
他看着窗外,看了几秒。
仓库外有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
“我说,打出来了。水很甜,喝了不拉肚子。”
他转回头。
“第二件事,”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扎营。”
又在黑板上写。字更歪了,“营”字写得像个帐篷。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营房。砖瓦房?没有。帐篷?不够。我们住什么?住窑洞。自己挖。怎么挖?找土质硬的山坡,朝南,背风。挖进去一丈深,留出炕,留出灶,留出放东西的龛。”
他用手比划。
“洞口要小,里面要大,像葫芦。为啥?保暖。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小洞口堵上草帘子,里面烧炕,暖和。夏天洞口打开,通风,凉快。”
一个学员举手。
“说。”李云龙点头。
“首长,如果……如果敌人来了,窑洞不是很容易被堵住吗?”
“问得好。”李云龙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所以我们不单住一个窑洞。这片山坡挖几个,那片沟里挖几个,分散。敌人来了,这个堵了,从那个溜。窑洞和窑洞之间,我们还挖了地道,通的。”
他走到黑板前,画示意图。
线条粗犷,像小孩涂鸦。
“这就是我们的‘营’。不花钱,不怕炸,冬暖夏凉。敌人来了,我们钻山沟;敌人走了,我们出来,该种地种地,该训练训练。”
底下有人在小本子上记,笔尖沙沙响。
“第三件事,”李云龙竖起第三根手指,粉笔灰沾在手指上,白乎乎的,“打仗。”
他写了个“打”字,最后一笔特别用力,粉笔断了。
“边疆打仗,跟平原不一样。没那么多大兵团对决,多是遭遇战、袭扰战、破袭战。我们总结了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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