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窗户关着,双层玻璃,隔音。
但隔不住外面工地的声音——打桩机“哐!哐!哐!”一下一下,像巨人用锤子砸地。每砸一下,桌上的茶杯就轻轻一跳,茶水溅出来,在桌布上晕开一小圈深色。
屋里烟雾浓得化不开。
七八个人在抽烟,有纸烟,有烟斗,还有自己卷的喇叭筒。烟雾在顶灯昏黄的光里盘旋上升,撞到天花板,散不开,就沉下来,压在人头顶。
楚风坐在长桌一侧。
他面前摊着两份图纸。一份是中文的,用铅笔画的,线条很重,有些地方涂改了,用橡皮擦得黑乎乎一片。另一份是俄文的,打字机打的,纸很白,表格整齐,附着一大摞计算数据。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
烟味,茶味,墨水味,还有……汗味。十月底了,会议室暖气开得早,烧得太热,有人把外套脱了,只穿衬衫,腋下湿了一小块。
门开了。
冷空气涌进来,吹散一点烟雾。
进来的是个苏联人。高,瘦,穿深灰色呢子大衣,没脱,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皮质的,亮得能照见人影。他身后跟着翻译,是个年轻中国同志,戴眼镜,脸色紧绷。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同志到了。”主持会议的王主任站起来,声音有点干巴。
所有人都站起来。
楚风也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安德烈点点头,没笑。他走到主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扣子打开的声音很清脆。他没坐,站着,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
扫到楚风时,停了一下。
楚风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开始吧。”安德烈说,俄语,声音低沉。翻译赶紧跟上。
会议进入正题。
是某个重点工业项目的设计方案讨论。中方提出了一套基于现有材料和生产能力的方案,苏方带来了“标准设计方案”。
安德烈的助手,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开始讲解苏方方案。
他用的是幻灯片——从莫斯科带来的新玩意儿。机器嗡嗡响,把图纸投影到墙上。线条清晰,数字精确,各种曲线图表,看着就专业。
讲解用了二十分钟。
全程俄语,翻译翻得磕磕巴巴,有些专业词翻不出来,只好说“这个……就是那个……力学的参数”。中方技术人员伸长脖子看,有人在小本子上记,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
讲完了。
安德烈看向王主任:“有什么问题?”
王主任咳嗽一声,看向楚风这边。
一个老工程师站起来。他姓陈,快六十了,头发花白,戴老花镜,镜腿用白线缠着。他手里拿着那份铅笔草图,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帕金森,早年落下的病根。
“专家同志,”他开口,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您这个方案,好,真好。但是……”
他顿了顿,指着投影上某个结构:“这个承重梁,要用特种钢,型号是……СК-45。我们查了资料,这种钢,咱们国内现在,炼不出来。”
翻译翻过去。
安德烈皱眉,说了几句。
翻译:“安德烈同志说,这是标准设计,必须用标准材料。材料问题,可以进口,或者……等你们能生产了再建。”
屋里安静了一瞬。
打桩机还在响,哐!哐!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陈工脸涨红了。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进口?外汇呢?等?等多久?”他声音提高了,“这个厂子,计划明年六月投产。等材料,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说得太急,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旁边人赶紧给他递水。
安德烈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边的年轻人——那个金丝眼镜——开口了,中文居然不错,虽然带口音:“同志,科学是严谨的。用不合格的材料,出了问题谁负责?这是对工程不负责任。”
“不合格?”陈工直起身,眼睛瞪圆了,“我们用的‘土钢’,是达不到你们的标准,可我们算过!加厚截面,调整结构,安全系数够!”
他把手里的草图拍在桌上。
纸皱巴巴的,边角卷着。
“这是我们算了三个月的方案!用我们现有的材料,能建,能投产,能生产出合格产品!”
金丝眼镜瞥了一眼那草图,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但那表情很明显:看不上。
安德烈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安静下来。
“楚风同志,”他忽然看向楚风,通过翻译,“你的意见?”
楚风一直没说话。
他在看那份俄文方案,看得很仔细。手指在某个数据上点了点,又翻到后面看附录。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
“安德烈同志,”他开口,声音很平静,“首先,感谢苏联专家的帮助。你们带来的方案,先进,科学,是我们学习的方向。”
翻译翻过去。
安德烈脸色缓和了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铁血逆袭:从楚云飞开始请大家收藏:(m.20xs.org)铁血逆袭:从楚云飞开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