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最考手艺的。”老曲说,“纸浆的浓度、抄纸的力度、沥水的速度、烘烤的温度,差一点,出来的纸张厚度、均匀度、韧性就都不一样。咱们的老师傅,全靠手感和经验。机器?暂时没有。但咱们靠这双手,愣是能把误差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王工和几个技术员看着那完全依赖手工的、看似粗陋却井然有序的流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得专注。他们意识到,这看似“土”的过程里,其实蕴含着对材料性质、流体力学、热传递的深刻理解,只是这种理解,被封装在了老师傅们日复一日的“手感”和“经验”里。
最后一间工棚最大,也是气味和机器声最混杂的地方。一部分是雕刻和印刷。几个老师傅正趴在灯下,用放大镜和自制的刻刀,在坚硬的枣木板上,一笔一划地雕刻着新版“华元”上那复杂的水电站图案和细微的防伪花纹。他们的动作极其缓慢稳定,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手下不是木头,而是易碎的琉璃。
“这是雕版,全手工。机器刻不出这么有‘笔锋’和‘刀味’的线条,容易死板。”老曲低声道,“印出来的线条边缘,会有手工雕刻特有的轻微毛刺和顿挫感,这是最难模仿的。”
另一部分是油墨调制和印刷。几个戴着胶皮围裙、手套的工人,正守着几个小锅和陶罐,像老中医配药一样,小心翼翼地称量、混合着各种颜料、连接料,以及几种磨成细粉的矿物和草药提取物。空气里弥漫着油墨的化学气味,但细闻,确实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松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奇特气息。
“油墨是另一道关。颜色、光泽、干燥速度、还有这特殊的气味,配方很复杂,关键是几种本地才有的矿物和植物原料。”老曲指着刚印出来、还在晾干的钞票,“真币凑近了闻,有这股味。假币要么没味,要么是别的化学味道,不对劲。”
最后,老曲带他们来到工棚角落一个上了锁的铁柜前,打开,取出几套东西。一套是不同放大倍数的简易放大镜,一套是几种不同波长的滤色玻璃片,还有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不同的化学试剂。
“这是给兑换点和银行核心人员用的‘土法检验工具’。”老曲演示着,“用特定放大镜看图案线条的‘刀工’,用滤色片看油墨在不同光下的变色,用试剂滴在特定位置看是否产生预设的、微弱的颜色反应……这些都是建立在咱们纸张、油墨、雕版特殊性的基础上的。敌人就算搞到一两样,也很难全套仿制。”
参观完毕,众人回到外面清冷的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味似乎还粘在鼻腔里,但每个人的神情都和来时不一样了。
楚风看着沉默的众人,开口问道:“都看到了。说说,有什么想法?”
陈工程师第一个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激愤,而是带着思索:“楚校长,我……我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土’或‘洋’的问题。这是在没有理想条件的情况下,综合利用一切可用资源——本地的材料、传统的手艺、有限的化学知识——构建起来的一套完整的、具有极强针对性和抗仿制能力的系统。它……它本身就是一种‘科学’,一种基于现实约束条件的、最‘优’的解决方案!”
王工也缓缓点头,脸上带着感慨:“是啊……我们总想着需要什么样的设备、什么样的材料,才能达到理论上的‘最优’。却忘了,真正的‘最优解’,往往是在给定条件下,能实现目标的那个解。这里的每一个环节——原料选择、配方比例、工艺控制——背后都有它的道理,都是老师们傅在无数次失败中摸索出来的‘经验数据’。这恰恰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算不出来的。”
吴师傅蹲在地上,捡起一小块从工棚带出来的、混合原料时洒落的粘土粉末,在手指间捻着。他抬起头,看向王工和陈工程师,声音沙哑:“你们那些图纸、算式,是‘理’。我们这些土法子、老手艺,是‘路’。光有‘理’,找不到‘路’,白搭。光知道‘路’,不明白‘理’,走不远,也走不新。以前,咱们各走各的,都觉得对方不对……”
他顿了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看了这造‘钱’的法子,老子懂了。要造出别人仿不了的东西,既得懂‘理’——知道为啥用这种草,那种土;也得会‘路’——知道怎么把草和土,变成牢靠的纸。咱那‘云雀’的腿,不也一样吗?”
楚风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没错。山就在那儿,没有现成的路,也没有进口的登山杖。我们能依靠的,就是对这些石头草木(材料)的了解(科学),和我们这双手、这双腿积累下来的攀爬经验(手艺)。‘理’告诉你哪块石头可能结实,‘路’告诉你脚该踩在哪个棱角上。二者合起来,才能爬上去。”
他走到众人中间,声音清晰而有力:“从今天起,‘云雀’起落架攻关组,吴师傅和王工共同负责。吴师傅牵头,用结构加强方案,确保短期内拿出能用的、可靠的起落架,让‘云雀’先站起来,跑起来!王工牵头,同时推进材料替代和工艺改进的预研,目标是为下一阶段提供更优的解决方案!两条线,并行!数据共享,进度互验!我要的,不是谁说服谁,是在最短时间内,让‘云雀’拥有最可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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