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情况?”林婉柔拿起那支注射器,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里面珍贵的淡黄色粉末溶液,“病人体温39度2,呼吸频率28,血象显示感染,但远未到脓毒血症或感染性休克的程度。你告诉我,哪一条符合使用盘尼西林的紧急指征?”
她向前逼近一步,虽然个子比张德贵矮,但那股常年面对生死和困境磨砺出的气势,却压得对方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还是说,你觉得用了盘尼西林,病人好得快,显得你张主任医术高明?或者……”她的目光如刀,刮过张德贵略显油腻的脸,“这药用了,你还能从什么地方,拿到别的好处?”
最后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张德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林……林院长,您可别瞎说!我……我完全是为了病人着想!我……”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三病区负责人。”林婉柔不再看他,转身对那个小护士说,“小周,你暂时负责三病区护理工作,治疗方案等我重新制定。张德贵,交出你的白大褂和所有药品领取权限,立刻去行政办公室等候处理。”
“你!你敢!”张德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老子是楚长官请来的!你一个女流之辈,凭什么撤我的职?我要见楚长官!我要告你滥用职权,排挤我们这些旧人员!”
病房里的病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呆了,安静地看着。
林婉柔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气急败坏的张德贵。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怒火和决心。
“就凭我是‘第三野战医院’的院长。”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就凭这里每一支盘尼西林,都是我们的战士用命换来的,容不得任何人糟蹋!就凭这里的每一个病人,信任的是我们身上这身白衣服,不是某个人的资历和背景!”
她指向床上那个茫然无措的老农:“你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滥用救命药,你想过没有,如果明天来了一个真正需要盘尼西林才能活下来的重伤员,却因为库存被你浪费而用不上,那是一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张德贵被她的话噎得满脸通红,还想争辩,但看着林婉柔那仿佛要将他刺穿的眼神,再看看周围病人们渐渐变得怀疑和不满的目光,他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低下头,哆哆嗦嗦地开始解白大褂的扣子。
林婉柔不再理会他,拿起那支险些被滥用的盘尼西林,小心地放回治疗盘,对护士小周交代:“这支药封存,登记。病人的治疗方案改为磺胺嘧啶,静脉补液,物理降温。密切观察。”
“是,林院长!”小周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敬佩的光。
处理完这场风波,林婉柔只觉得更累了。那种累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累。她走出病房,沿着嘈杂拥挤的走廊慢慢走着。耳边是痛苦的呻吟,眼前是简陋到极致的环境和一张张被病痛折磨的脸。她想起当初在上海的教会医院,虽然也忙碌,但一切井井有条,药品充足,设备齐全。而这里……这里更像一个巨大而混乱的伤口,她和她的同事们,是在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顽强的意志,试图堵住不断涌出脓血的创口。
盘尼西林只是冰山一角。绷带、纱布要反复煮沸消毒使用;麻醉药紧缺,很多小手术只能局部麻醉甚至不用麻药;消毒用的酒精兑了又兑;连最普通的输液管都时断时续……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医院的后院。后院原本是学校的花园,现在荒草丛生,堆满了建筑废料和医疗垃圾。但墙角下,居然有几株野生的蒲公英,顶着明黄色的花朵,在料峭的春风里倔强地开着。
林婉柔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间那股医院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但那股味道似乎已经长在了身上。
“有时候,我觉得治病比打仗还难。”
夜里,楚风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公文和会议中脱身,来到医院临时隔出的、兼作林婉柔宿舍和办公室的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各种病例图表和药品清单。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映照着林婉柔愈发清瘦的侧脸。
她刚洗过脸,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旧旗袍,外面罩着毛衣,但手指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消毒水味道和细微的伤口。她没看楚风,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关于张德贵滥用药品的初步报告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楚风没接话,只是走到她身边,拿起暖瓶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打仗,敌人是明着的。”林婉柔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子弹从哪个方向来,大炮往哪里轰,清清楚楚。可这里……”她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愚昧、官僚、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心’,这些‘病’怎么治?张德贵觉得自己是在救人,是在显示能耐,他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犯罪。还有那些因为缺药而不得不看着病人死去的晚上……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挨枪子儿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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