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楚风。灯光下,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并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困惑。“你告诉我要坚守原则,要建立制度。我做了,我撤了张德贵,重新严格了药品管制。可我知道,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药还是缺,人还是不够,类似的‘浪费’和‘失误’还会在别的地方发生。我们拼命地扩建医院,收治病人,可如果连最基本的医疗质量和资源公平都无法保障,我们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制造另一种形式的不幸和混乱?”
楚风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看着她因为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而微微凹陷的脸颊,还有那双曾经拿手术刀稳定无比、此刻却因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宏大的道理或者坚定的信念去安慰她。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双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但却异常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实力量。
“我不知道。”楚风开口,声音也有些沙哑,带着坦诚的无奈,“怎么治这些‘病’,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就像我们打仗,没有包打天下的妙计,只能看见一个碉堡,敲掉一个;碰见一条壕沟,填平一条。”
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看向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但我知道,你撤掉张德贵,做得对。哪怕只能堵住这一个漏洞,挽救那么几支药,可能就意味着在某个关键时刻,能多救回一条命。这就值。”
“我也知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开的每一张处方,救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给这片土地‘止血’,在给咱们的未来‘攒本钱’。”他的语气低沉而缓慢,“愚昧、官僚、资源短缺……这些‘病’根子深,得慢慢治。但只要有像你这样的人,还在较真,还在坚持,还在为了一支药、一个治疗方案争得面红耳赤,还在因为救不活人而难受……这片土地,就还有救。咱们走的这条路,就还没歪。”
林婉柔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听着他并不华丽却字字砸在实处的言语,胸中那股淤积的憋闷和茫然,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反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却带着依赖。
“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做得太慢,太有限了。”她低声说。
“谁不是呢?”楚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看着那份‘飞燕’计划里要手工磨叶片的方案,看着‘钉子’岛先遣队报上来的、简陋到可笑的装备清单,看着老方为了筹钱愁白的头发……我也觉得慢,觉得无力。可那能怎么办?扔下不干了?还是学某些人,弄点华而不实的东西,自己骗自己?”
他摇摇头:“只能一步一步来,一口一口啃。今天你守住了一支盘尼西林,明天‘101’那边可能就磨出了一片稍微像样点的叶片,‘海魂’的船可能就又多开出去一条新航线。这些一点点攒起来,就是咱们的‘本钱’。”
房间外,医院夜间的嘈杂似乎也平息了一些,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护士巡房的轻微脚步声。煤油灯的灯芯噼啪轻响,爆出一点细小的火花。
“睡吧。”楚风松开手,站起身,“明天还有一堆‘碉堡’要敲呢。”
林婉柔点了点头,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在楚风拉开门,即将融入外面走廊昏暗光线的瞬间,她忽然轻声说:“你手上,有新伤?”
楚风愣了一下,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虎口处确实有一道新鲜的、不算深的划痕,已经结了暗红的痂。“哦,下午在‘101’看他们试制新的夹具,不小心被铁屑崩的。没事。”
林婉柔没再说什么,只是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她回到书桌前,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张德贵的报告,又抽出一张新的纸,开始更加详细地起草一份《野战医院药品管理与使用规范(试行)草案》。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笔尖的移动而微微晃动。
窗外的夜空中,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远处“大同钢铁”厂区的方向,依旧有隐约的红光映亮了一小片天际,那是高炉永不熄灭的火焰。
而医院后院里,那几株蒲公英明黄色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柔嫩却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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