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青龙桥方向的枪炮声,在午后时分终于渐渐稀落,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不是战斗结束的那种宁静,而是一种力竭后的喘息,一种绷紧到极限的弦暂时松弛、却不知何时会再次断裂的压抑。
楚风没有一直待在指挥部里等待最终战报。当确认介休方向的敌军确系佯动,主力已全力驰援青龙桥,且航空队的“疾风”侦察机并未发现更大规模的后续敌群后,他便带着孙铭和少量警卫,乘车赶往西线。
车子越靠近青龙桥区域,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硝烟、血腥、焦土和燃烧橡胶的战争气味便愈发浓烈刺鼻。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蹒跚而行的担架队,白色(早已染成土黄和暗红)的担架上,躺着无声无息或低声呻吟的伤员。医护兵满脸烟尘,嘴角干裂,匆忙地处理着伤口,眼神疲惫而专注。运送弹药的士兵和民夫逆向而行,推着独轮车或肩扛背驮,脸上除了汗水泥污,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未褪的紧张。
楚风让车子在距离桥头还有两里多地的一处临时包扎所附近停下。他走下车,冬日下午惨淡的阳光照在满目疮痍的山野上。被炮火翻犁过的土地呈现出焦黑色,裸露的树根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残破的军装碎片、变形的钢盔、空弹壳随处可见。寒风掠过,卷起带着焦糊味的尘土,也送来低低的哭泣和压抑的交谈声。
他走到包扎所旁。这里是由几顶破烂帐篷和一处半塌的土坯房临时拼凑的,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酒精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脚步匆忙,脸色凝重。帐篷里传来伤员痛苦的闷哼和医生简短急促的指令。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倾倒,看到楚风,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他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了低头,匆匆走开。
楚风没有进去添乱。他站在外面,看着眼前这一切。胜利了吗?从战术上讲,青龙桥守住了,胡宗南加强团的猛攻被击退,丢下不少尸体和那两辆被打瘫的“土装甲车”,狼狈后撤。但这胜利,是用守桥连队几乎打光、增援部队付出相当代价换来的。那些躺在担架上和帐篷里的年轻生命,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士,就是这“胜利”最真实的注脚。
“团座!”一个满脸烟灰、胳膊吊着绷带的军官踉跄着跑过来,是负责青龙桥防御的副营长,姓何,左肩被弹片撕开一道口子,草草包扎着,血还在渗。“您怎么到前边来了?这里还不安全……”
“何副营长,辛苦了。弟兄们打得很好。”楚风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力道很轻,“情况怎么样?”
何副营长喘了口气,声音沙哑:“打退了……狗日的真狠,炮火准备就炸了半个钟头,那两辆铁皮车顶着机枪往上冲……幸好咱们提前埋了雷,炸瘫了一辆,另一辆被‘老火铳’凑近了糊了两发,也趴窝了。步兵冲了三次,都被弟兄们用手榴弹和刺刀砸下去了……就是……就是伤亡太大了,连长牺牲了,三个排长没了俩,老兵……没剩几个了……”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别过脸去,用脏袖子狠狠抹了下眼睛。
楚风沉默着,目光越过何副营长,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残破却依然屹立的青龙桥轮廓。桥身上弹痕累累,一段栏杆已经不翼而飞。河水在桥下流淌,带着冰凌,泛着冷光。
“牺牲的弟兄,好好收敛,登记清楚。伤员,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楚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们守住的,不止是一座桥。胡宗南的‘重点惩戒’,第一口就崩了牙。告诉活下来的弟兄们,他们打出了咱们的骨气!”
他又在阵地前沿走了一段,查看了几个主要火力点和反坦克壕(虽然简陋,但关键时刻起了作用),慰问了几个轻伤不下火线的士兵。士兵们看到他都有些激动,想立正敬礼,被他制止了。他只是和他们蹲在一起,问了问战斗经过,听听他们最朴素的想法。
“那铁皮车刚开始是唬人,近了也就那么回事,扛不住炸!”
“咱们的‘老火铳’好使,就是少了点,装填也慢……”
“要是咱们也有几门能打坦克的炮就好了……”
“团座,下次狗日的还敢来,保准让他有来无回!”
士兵们七嘴八舌,脸上虽然疲惫,眼神里却有一种打过硬仗后的自信和杀气。楚风听着,点着头,心里却沉甸甸的。装备的代差,兵员素质的差距,不是靠勇气和牺牲就能完全弥补的。胡宗南这次受挫,绝不会罢休,下一次,他可能会准备得更充分。
傍晚时分,楚风返回太原指挥部。战斗的详细报告和初步的损失统计已经摆在了他的桌上。数字冰冷而残酷。
赵刚和方立功都在等他,两人同样神色疲惫,但眼神里都有一丝如释重负。击退敌军主力的进攻,无论如何,都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稳住了根据地的人心士气,也向外界展示了防御的决心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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