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绫连忙开口，“阎君，不必麻烦——”
啸天也道，“我们随便住就好。”
阎王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怎么行？”
他看向二人，那双眼睛里带着笑，可那笑底下，却是认真的。
“二位是真君和大圣心尖上的人，”他一字一句，说得头头是道，“若是不周到，回头那两位找小王算账，我可吃不消。”
杨绫愣了一下。
啸天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阎王却已经转过身，冲那鬼侍挥了挥手。
“去吧。”
鬼侍领命，躬身退下。
杨绫和啸天只好跟着他，往后面走去。
走了几步，杨绫回过头，想道谢。
可阎王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那浅色的背影，负手而立，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鬼侍带着二人穿过回廊，消失在转角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阎王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负手而立，面对着那片彼岸花海，面对着那条静静流淌的忘川河。
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吹起他鬓边的几缕发丝。
他忽然眯了眯眼。
那目光，幽深得很。
不再是方才那副随意的懒洋洋的样子。
而是带着几分探究。
几分深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
那是杨绫消失的方向。
他看着那里，看了很久。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绫……”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
他的眼睛，又眯了眯。
然后，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后。
风吹过，彼岸花轻轻摇曳。
忘川河依旧静静流淌。
—————————
东海。
龙宫深处，波光粼粼。
阳光透过层层海水，在宫殿的金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珊瑚丛中，五颜六色的小鱼穿来穿去。
偶尔有几条胆大的，会游到宫殿门口，好奇地往里张望。
敖尘站在大殿中央，一袭红衣如火，衣摆垂落在地，铺开一片艳丽。
那张妖孽般的脸上，此刻没有惯常的慵懒笑意，只有淡淡的疲惫。
他刚刚吩咐完龙族水军去寻找那个叫富贵的孩子。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整个东海都动了起来。
敖烈站在他身侧，一袭浅青色衣裙，面容和敖尘有着几分相似。
她看着哥哥，又看看那些鱼贯而出的水军将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从外头进来。
那侍卫穿着银色的鳞甲，头上还顶着两只小小的龙角，一看就是龙族中人。
他快步走到敖尘面前，单膝跪下。
“启禀龙王殿下，”他抱拳道，“陆地上的龙族势力来报，杨戬一行人已经离开了灌江口。看方向，应该也是出发寻找那孩子了。”
敖尘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手里的扇子停了停，又继续摇起来。
“知道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下去吧。”
侍卫领命，退了出去。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鱼群游过的声音。
敖烈看着哥哥，终于忍不住开口。
“哥哥。”
敖尘侧过头，看向她，眸子淡淡。
“你为什么要和真君打那个赌？”
敖尘挑了挑眉。
敖烈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那孩子是杨绫姑娘的，杨绫又是杨戬的妹妹。就算那凡人没有姓名，也该姓杨才对。”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为何非要争夺那孩子的起名权呢？这赌打得，好没道理。”
敖尘听着妹妹的话，手里的扇子摇得更慢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杨绫在我东海躺了八年，”他说，声音慢悠悠的，“怎么说也算是东海的人了。”
敖烈眨眨眼，等着他往下说。
“我这个东海之主，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敖烈愣住了。
她看着哥哥，看着那张妖孽般的脸上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哥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狐疑，“你这分明是答非所问。”
敖尘的扇子，顿了一下。
敖烈不死心，继续追问，“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打这个赌？咱们直接不声不响地帮他们找就是了，为何非要告诉他们？为何非要搞得人尽皆知？”
敖尘回过头，看着自家妹妹。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敖尘沉默良久。
良久之后，他开口了。
“因为我不甘心事事输给杨戬。”
敖烈怔住了。
她看着哥哥，看着那张妖孽般的脸上忽然浮现的认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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