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骨髓？”
林语汐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抽成真空，一片空白。
这个词，她只在电视剧里听过，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可现在，它却化作一座冰山，以一种无比沉重而真实的方式，轰然撞向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对，换骨髓。”秦立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这是目前，国际上，针对他这种罕见的基因缺陷性免疫系统疾病，唯一被证实，有‘治愈’可能的治疗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继续道：“通过骨髓移植，用健康的造血干细胞，彻底替换掉他体内那些有缺陷的、发了疯的细胞。从根源上，重建他的整个免疫系统。这就像是……给他换一个内核，一个不会再攻击自己的内核。”
“那……那成功的几率，有多大？”林语汐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如果，能找到百分之百相合的配型，手术本身的成功率，可以达到七成以上。”秦立说道，但他眼中的光，却并未因此明亮，反而话锋一转，变得更加晦暗，“但是……”
“但是什么？”林语汐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再次揪紧。
“但是，找到全相合的配型，太难了！难于登天！”秦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尤其是他这种罕见的基因类型，在中华骨髓库里，找到非血缘关系的全相合配型，概率比中五百亿彩票头奖还低！”
“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他的直系亲属里，寻找。”
“直系亲属？”林语汐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是说……他的家人？”
“对。”秦立点了点头，眼神却冷了下去，“父母，子女，或者，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他们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语汐的心上，让她瞬间坠入冰窟。
父母……顾霆深的父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在那场“意外”中去世了。
子女……他还没有孩子。
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他，是顾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子。
那……
“他的那些，叔叔，堂弟呢？”林语汐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声音颤抖地问道，“比如，顾启山，顾彦州他们，可以吗？”
秦立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冰冷。
“旁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跟茫茫人海里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秦立的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最残忍的现实，“林语汐，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冒着风险，捐献骨髓，去救一个他们恨不得立刻去死的人吗？那不是救他，是给自己掘坟！”
林语汐彻底沉默了。
是啊。与虎谋皮，焉有其理。
“所以，这条路，也堵死了？”林语汐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绝望。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瞬间就被无情的现实，给彻底浇灭了。
“不，还有最后一个办法。”秦立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地说道。
“什么办法？！”
“全球配型。”
秦立解释道：“我会立刻，将他的基因数据，录入全球各大骨髓库，进行跨国配型。虽然希望渺茫得像是大海捞针，但这个世界很大，总有奇迹发生的可能。”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全球配型……林语汐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终究，是一丝希望。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她也绝不放弃。
“好。”林语汐点了点头，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坚定，“秦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无论花多少钱，动用多少资源，都一定要，尽快，找到合适的配型！”
“钱，从来不是问题。”秦立沉声道，“顾氏的专项医疗基金已经启动，董事会那边也给了最高权限。现在的问题，是时间！”
“骨髓移植，对患者的身体状况要求极高。以他现在这么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移植前那套足以摧毁一个正常人的大剂量放化疗。”
“所以，在找到配型之前，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把他的身体养好！让他恢复到能够承受手术的最佳状态！”
“这，才是我们眼下，最重要，也是最艰巨的任务。”
“我明白。”林语汐重重地点头，“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秦立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他，活得，像个正常人。”
“什么意思？”林语汐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让他，吃好，睡好，心情好。”秦立解释道，“不要再让他处理任何公司的事情。不要再让他接触任何会让他情绪激动的人和事。把他……当成一个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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