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发着低吼冲进云顶天宫的地下车库,一个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猛地弹开,一股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林语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裹得更紧。
灯光下,秦立早已等在那里。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白大褂助手,旁边一字排开的数个银色急救医疗箱,闪着森冷的光,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冰冷士兵。
“人怎么样了?!”秦立一个箭步冲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焦躁,他一把拉开车门。
下一秒,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当看到蜷缩在林语汐怀中,那张俊美脸庞惨白如纸,唇角边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时,秦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操!”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粗口从他牙缝里迸出,秦立的脸色瞬间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这他妈的是怎么搞的?!疯了吗!”
他几乎是咆哮着,一边和助手们手脚麻利地将软绵无力的顾霆深从车里抬出,小心翼翼地移到一旁的移动担架上。那动作又快又稳,却掩饰不住他指尖的剧烈颤抖。
“快!立刻送上楼!所有急救设备待命!”秦立对着助手们嘶吼道,随即猛地转过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在林语汐身上。
“林语汐,你跟我过来!”
那语气,不再是朋友间的急切,而是充满了审判般的质问和滔天怒火。
林语汐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她知道,秦立在生她的气。不,是恨她。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专属电梯飞速上升,数字疯狂跳动,像极了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
助手们将顾霆深推进了那间临时改造的无菌医疗室,厚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她的世界。
秦立则一把将林语汐拽到空旷的客厅中央。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秦立双手抱胸,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焰,“我他妈是不是跟你们千叮咛万嘱咐过,他现在的情况,像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绝对不能受任何刺激!绝对不能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你们倒好!”他猛地拔高音量,额角青筋暴起,“直接给我搞到咳血昏迷!林语汐!我把他交给你,是让你照顾他,不是让你带他去送死!你们是想让他死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条烧红的铁鞭,带着滚烫的烙印,狠狠抽在林语汐的心上,让她体无完肤。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绝望。
她知道,这件事,她罪责难逃。是她,天真地提议回顾家老宅。如果不是她,顾霆深就不会和顾正雄发生那么惨烈的冲突,也就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不起?!”秦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对不起有什么用?!人要是没了,你跟我说一万句对不起,能把他从阎王手里还回来吗?!”
“林语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你现在,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压在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他的命!”
秦立猛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她凌迟处死。
“你到底,把他带到哪里去了?让他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我们……回了一趟……顾家老宅。”林语汐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回顾家老宅?”秦立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又冰冷的讥笑。
“呵,我就知道。”
“你们去见,那个老头子了?”
“嗯。”
“然后呢?吵架了?动手了?还是他那个爷爷又逼他做什么了?”
林语汐彻底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那不是吵架,不是动手,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意志和尊严的、血淋淋的酷刑。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大概能猜到。”秦立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样子,胸中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跟顾霆深是过命的交情,对于顾家的那些腌臢事,他比谁都清楚。他知道,那个地方对顾霆深来说,从来不是家,是地狱。
“林语汐,我问你。”秦立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你为什么要带他回去?”
“你明知道那个地方会让他痛苦,为什么还要亲手去揭开他血肉模糊的伤疤?”
“我……”林语汐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难道要说,她是为了查清他父母的死因?是为了帮他解开心结,让他获得新生?这些看似伟大的理由,在顾霆深生命垂危的此刻,都成了最可笑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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