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汐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之人，在即将沉没的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是顾霆深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恶意，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和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片冰冷的羞辱中挣脱出来，指尖的冰凉渐渐被一股力量所取代。她颤抖着手，在全场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中，打开了放在桌上的那个爱马仕手提包。
包里，除了她刚才拿出的那份资产转让协议，果然还静静躺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文件夹。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打开它。”顾霆深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冷静，沉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绝对力量。
林语汐没有丝毫犹豫。她信他，无条件地。
她拿出那个文件夹，“啪”的一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其放在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
文件夹里只有薄薄几张纸。第一张，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
当看清合同标题的瞬间，林语汐的瞳孔骤然一缩。
《婚前财产协议》。
这……这不是那天在出租屋里，被她愤怒之下亲手撕得粉碎的那份吗？他竟然还留着复印件？而且，还用这种方式，放到了她的包里？
“念。”顾霆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一位冷酷的棋手，正在落下决定胜负的棋子，“把第一条，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林语汐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目光精准地落在协议的第一条上。她清了清嗓子，用微微有些发颤、但足够让整个会议室都听清的声音，朗声念道：
“甲方，顾霆深，与乙方，林语汐，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无论双方婚姻关系结果如何、存续时间长短如何，甲方顾霆深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顾氏集团的股份、房产、有价证券等，均属于甲方个人所有，与乙方林语汐无关。”
当她念完这一条，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浓浓的困惑。王德海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住了，李宗明端着茶杯的手也僵在半空。
这是什么情况？刚才那个偷拍视频里，苏律师不是言之凿凿地说那是“赠与合同”、“是在包养”吗？怎么一转眼，又冒出来一份撇清所有财产关系的婚前协议？到底哪一份才是真的？
顾启山也彻底懵了。他死死盯着林语汐手里的那份协议，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不可能！他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东西？！
“继续念。”顾霆深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林语汐翻到第二页，那是一份律师函的草稿。
“第二份文件，”林语汐的声音渐渐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锋芒，“是我，林语汐，委托我的律师起草的一份律师函。内容是，如果顾霆深先生执意要将那份不平等的‘赠与合同’，作为我们合作的前提，那么我，林语汐，将单方面终止所有合作。并且，保留未来追究其对我个人声誉造成损害的法律权利。”
说到这里，林语汐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做出总结：
“换句话说，那份所谓的‘赠与合同’，我，从一开始，就拒绝了。”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
“不仅拒绝了，而且，我把它撕了。”
哗——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信息量太大，反转来得太快，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也就是说，顾霆深想送钱送房送公司来“包养”她，结果，她不仅分文不取，还把合同给撕了？甚至还要找律师告他？
这……这是一个拜金女能干出来的事？这简直是视金钱如粪土的烈女啊！
李宗明那张刚刚还铁青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的震惊与愧疚。他错怪这个孩子了，他差点就冤枉了一个情比金坚的好人！
王德海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混迹商场半辈子，见过爱钱如命的，就没见过这么不爱钱的！这简直不符合商业逻辑，不符合人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顾启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叫了起来，面容因嫉妒和不解而扭曲，“你在说谎！这都是你临时伪造的！”
“伪造？”林语汐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顾叔叔，你好像忘了，现在是信息时代。我有没有撕那份合同，陈莫助理公寓楼下的垃圾桶可以作证。我有没有拒绝他，我手机里和他的通话录音，更能作证。”
她说着，从容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作势就要播放录音。
“顾霆深！你什么意思？！”
“我撕了它！我把它撕得粉碎！”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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