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撬开了这个男人坚硬的外壳，看到了里面那个，孤独又脆弱的灵魂。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眼泪和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他带离这个风暴中心。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柔软的情绪压下，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
“好了，现在，”林语汐迅速切换回了“总指挥”模式，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我们该考虑，怎么把你从这里弄出去。”
这个办公室，是顾氏集团的心脏，是权力的中心。但现在，它也是一个最危险的地方。顾霆深病倒在这里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老板，车已经在地下车库准备好了。”陈莫立刻接口，他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助理的专业素养，“从总裁专属电梯下去，可以直接到停车位，不会有人看到。”
“不行。”林语汐立刻否决了，“专属电梯的监控，虽然只有你能看，但谁能保证，没有第二个‘你’？顾彦州倒了，不代表他那些党羽都干净了。”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查黑客IP时，那个IT同学说的话。越是高级别的系统，后门就越多。她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陈莫愣住了，他没想到，林语汐会考虑得这么周全。
“那……那怎么办？”
“走货运电梯。”林语汐果断地说道。
“货运电梯？”陈莫和顾霆深，都同时看向她。
“对。”林语汐点了点头，“现在是早上，清洁工和送餐员，都用那部电梯。人多，眼杂，反而最不容易被注意到。”
“可是，老板的身体……”陈莫担忧地看着顾霆深。从这里到货运电梯，要穿过一小段公共走廊，而且货运电梯的环境，又脏又乱。让金尊玉贵的顾总，去挤货运电梯？陈莫简直不敢想。
“我来想办法。”林语汐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她看了一眼顾霆深身上的睡袍，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这样出去，肯定不行。
“陈莫，”她停下脚步，看向陈莫，“你马上去做几件事。”
“第一，去弄一套清洁工的衣服来，还有帽子，口罩，都要。”
“第二，去弄一辆那种，酒店里运送布草的推车，越大越好。”
“第三，你去楼下，把你的车，开到B2层的货运电梯出口等着。记住，不要开那辆迈巴赫，换一辆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车。”
陈莫听着林语汐一条条清晰的指令，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思路，这安排，简直比他还像个特助。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林语汐催促道。
“啊？哦！好！我马上去！”陈莫如梦初醒，赶紧掏出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霆深靠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像个小小的将军，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全场。他的内心，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过去，所有人对他都是敬畏、服从，从未有人敢用这种带着命令和霸道的口吻对他说话。可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那份焦急和关心，真实得烫人。
这束光，不仅想照亮他，还想把他从黑暗里，连拉带拽地拖出来。
“你要让我，扮成清洁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玩味。
林语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哼了一声。
“怎么？顾大总裁，委屈你了？”
她伸出手，带着一丝报复性的霸道，轻轻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心头一紧，但语气依旧强势：“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没有身份，你只是一个病人。”
“而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宣布道，“是你的监护人。一切，都得听我的。”
她的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顾霆深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属于她的柔软和温度，那一点点暖意，仿佛能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气。
他看着她，看着这束，正试图用自己全部的光和热，来温暖他，照亮他的光。
他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自己完全交了出去，再睁开时，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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