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撕扯回来的。
耳边,是陈莫那压抑着痛苦的呜咽,和另一个熟悉又沙哑的女声。
“……进行性多灶性白质脑病……”
“……不可逆的损伤……”
“……刽子手……”
顾霆深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皮下剧烈地颤动着。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叫嚣着酸痛与无力。
他听到了。
那个他用尽一生力气去隐藏,连自己都憎恶唾弃的秘密,那个腐烂在他骨血里、象征着他是个残次品的肮脏烙印,就这样像一件被剥下的血淋淋的皮囊,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而被她,定义为了“刽子手”。
呵……原来如此。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心脏深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任何一次病发时的寒意,都更加刺骨。他一直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害怕他生命里唯一的那束光,在照亮他之后,会看清他内里的腐朽与不堪,然后……熄灭,逃离。
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
愤怒、羞耻,还有被窥破所有狼狈后,即将被抛弃的巨大恐惧,像一张巨网,将他死死缠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咳……谁在外面?”
声音出口的瞬间,走廊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语汐和陈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林语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醒了。在他刚刚醒来的,最脆弱的时候,听到了她和陈莫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是她,在逼问陈莫,像个猎奇者一样窥探他的隐私?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板!”
陈莫最先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去扶林语汐,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老板,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林语汐跪坐在地上,浑身冰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陈莫惊慌失措的声音,和顾霆深那虚弱的,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咳嗽声。
她不敢进去。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的雄狮。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林语汐以为,自己会在这冰冷的走廊上,坐到地老天荒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陈莫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林小姐,”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为难,“老板……老板让您进去。”
林语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已经麻木得没有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无数根针上。
她不再是提线木偶,她的内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她知道,现在进去,面对的将是狂风暴雨。他会用最伤人的话来攻击她,来逼她离开,以此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尊严。
她不能退。她若退了,就真的把他一个人,永远地关回那座黑暗的监牢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坚定地,挪进了那间,让她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半。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光束中飞舞的尘埃,都显得那么刺眼。
顾霆深,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的背上,靠着几个枕头,身上,还盖着那条羊绒毯。仅仅只是一个坐起来的动作,似乎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输液后,被按压出的丑陋红痕,像一个罪证。
陈莫跟在林语汐身后,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林语汐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终于,顾霆深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透着能将人冻伤的寒意。
“很满意你听到的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昨晚的疲惫和脆弱,而是一种,被揭开伤疤后,用尽全力,伪装出来的,冷漠和疏离。
林语汐的心,像被那冰冷的目光,狠狠地刺穿了。
她点了点头,嘴唇,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
顾霆深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他看到她眼中的震惊和痛楚,却偏执地将那解读为惊惧与嫌恶。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陈莫,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我让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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