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湛工艺和沉甸甸的情谊。
他合上盒子，郑重地双手接过，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递给扎赫迪。
“将军，教授，各位朋友，这是我临行前，我们国家一位德高望重的书法家，应我的请求写下的一幅字，赠予‘凤凰’项目组，赠予波斯人民。”
扎赫迪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宣纸。他小心地展开。洁白的宣纸上，是四个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汉字：
“凤鸣九天”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题跋：“贺波斯‘凤凰’导弹首射成功，喻志存高远，声震寰宇。祁同伟敬赠，一九九六年夏。”
尽管不懂中文，但那字体中蕴含的飞扬气势和美好寓意，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
扎赫迪仔细看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卷好，交给身后的军官保管。
“这份礼物，无比珍贵。我们会将它悬挂在项目纪念馆最醒目的位置。”
送别时刻终于到来。在基地入口处，众人一一握手、拥抱告别。
没有太多伤感的话语，但紧握的双手和眼中的光芒，诉说着一切。
“李，别忘了波斯，别忘了我们这些一起啃过硬面包、熬过通宵的兄弟。”扎赫迪用力拍着祁同伟的肩膀。
“乌斯塔德，谢谢您教会我的一切。您的算法，我会继续完善它。”莎拉红着眼睛说。
“李顾问，随时欢迎你再回来。波斯永远有你的一张办公桌，一杯热茶。”卡西米教授握着祁同伟的手不放。
祁同伟与每一个人郑重道别，然后坐进了前来接他的轿车。
车子缓缓驶出基地大门，他回头，从车窗望去，扎赫迪、卡西米、阿里、莎拉……
那些熟悉的身影依然站在门口，用力向他挥手。
远处，发射坪的方向，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烈焰灼烧的痕迹，在晨光中默默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涅盘。
他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而壮美的波斯高原。
三个月，恍如一梦。但怀中那把短剑的冰凉触感，和脑海中“凤凰”撕裂夜空的辉煌景象，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这段经历的重量。
车子驶向机场，他将从那里辗转返回祖国。而几乎在他离开波斯领空的同时，一份来自汉东的加密急电，也穿越万里云层，抵达了他的临时通讯终端：
“罗斯塔姆教授加盟后，汉芯1.2微米制程新设计方案流片在即，结果一周内揭晓。速归。”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冷峻而期待的弧度。
东方的“芯”火，等待着他回去，添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把柴。
波斯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但汉东的战役，正进入最扣人心弦的高潮。
1996年7月28日，凌晨五点，波斯东北部，马什哈德军用机场。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与西方深邃的墨蓝在天顶相接。
荒漠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卷起停机坪上细小的沙砾，抽打在金属机身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祁同伟站在舷梯下，身上那件在波斯三个月几乎没离过身的卡其色工装，已经换成了熨帖的深灰色西装。
晨风吹拂着他略显消瘦但棱角分明的脸颊，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更添了几分硬朗与风霜。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粗犷轮廓的土地，目光似乎要穿透数百公里，
再次投向那座深藏山腹的“圣城”基地，投向那枚已经成功刺破苍穹的“凤凰”。
“祁书记，可以登机了。”随行的安全人员低声提醒。
祁同伟点了点头，提起那个始终不离身的黑色钛合金手提箱，转身准备踏上舷梯。
手提箱里除了他自己的身份文件和少量物品，还静静躺着那把象征友谊与认可的波斯舍施尔短剑，
以及一份扎赫迪将军亲笔签名、盖有革命卫队最高指挥部印章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确认书》，
这份文件的价值，远远超过任何公开的声明。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便装、一直守在专机旁的中方驻波斯使馆武官快步上前，
神色凝重地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带有物理按键和微型屏幕的加密通讯终端。
终端屏幕上，一行红色加粗的汉字正在无声跳动：
“绝密·蜂鸟：汉东急电。阅后即焚。”
祁同伟眼神一凝。
在波斯的这三个月，为了绝对安全，他与国内的所有联系都通过使馆的特殊渠道单向接收，
这是首次收到汉东直接发来的、标注“蜂鸟”最高等级的信号。
他接过终端，用指纹和预设密码双重解锁。短暂的读取后，屏幕上闪现出由杜司安亲自拟定的、措辞简洁到极致的电文：
“祁书记：罗斯塔姆教授融合其‘约束优化’核心算法及您的架构思路，已率团队完成1.2微米制程方案颠覆性重构。
新设计（代号‘涅盘-1’）已于昨日完成最终验证，流片（Tape-Out）指令已下达，合作晶圆厂确认接收。
预计7-10日内有首批裸片（Die）返回测试。
此乃‘汉芯’生死之战，亦为您正名之战。
万望速归，亲掌大局。杜司安，1996.7.28 04:30（汉东时间）。”
短短数行字，却在祁同伟心中掀起了比波斯导弹腾空时更加剧烈的波澜。
罗斯塔姆！
那个在德黑兰大学尘封的办公室里埋首演算的天才，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融入了汉芯团队，
还真的将自己那套充满数学美感的“资源约束下最优化”理论，与芯片制造这个无比复杂的物理系统成功嫁接，完成了“颠覆性重构”！
“涅盘-1”……好名字。与波斯的“凤凰”遥相呼应。
流片指令已下。
7-10天。成败在此一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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