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永安看着碗里紫莹莹的芋泥，有些犹豫。他长这么大，还真没吃过这么精细的甜食。小心尝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他眼睛又亮了。
“甜！”他憨憨地笑，露出缺了的门牙。
“甜就多吃点。”郑美娇越看这孩子越喜欢，“依凛在你们家，肯定也没少吃你依妈做的好吃的。回头跟你依妈说，让她有空来玩，姨姨给她做好吃的。”
“嗯！”石永安用力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愁——他依妈做的饭，跟姨姨这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大人们说着家常，孩子们抢着好吃的，林岽坐在竹车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也想上桌。曹浮光把他抱在怀里，用筷子蘸了点汤给他尝，小家伙咂吧着嘴，乐得手舞足蹈。
林凛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深海、因为使命、因为那些沉重的秘密而压着的石头，似乎轻了些。她想，也许这就是她一次次重生、一次次挣扎着活下来的意义——守护这样的时刻，守护这样的烟火人间。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哟，吃饭呢？这么热闹？”
院子里一静。
林凛抬头，看见四婶郑珍珠挽着四叔林丕伟的胳膊，站在院门口。郑珍珠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烫着大波浪，涂着口红，跟林家朴素的小院格格不入。林丕伟则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
他们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怯生生地躲在郑珍珠身后——是林京。
林漺看见林京，眼睛一亮，想跑过去拉她玩，被曹浮光轻轻按住了。
“珍珠来啦？”郑美娇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招呼，“吃饭了没？没吃坐下一起吃点。浮光，去添两副碗筷。”
曹浮光应了一声，起身要去厨房，却被郑珍珠拦住了。
“不用了依妈，我们吃过了。”郑珍珠笑着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凛身上，“听说依凛回来了，我们特意过来看看。依凛，听说你跟你依公出远门了？去哪儿玩了？”
她的笑容很假，眼神很冷。林凛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剐来剐去，仿佛在寻找什么。
“去姨嫲家住了几天。”林凛放下筷子，乖巧地回答，心里却冷笑。郑珍珠这演技，搁前世连个女配都演不好，那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藏都藏不住。“石家村靠海，好玩。”
“哦，石家村啊......”郑珍珠拖长声音，目光又转向石永安，“这小哥是……”
“是姨嫲的儿子，永安表叔。”林凛抢着说，把石永安往身后护了护，“他送我回来的。”
“姨嫲？”郑珍珠挑眉，“哪个姨嫲？我怎么不知道咱家还有这门亲戚？”
“是远房的，多年没走动了。”林敬波淡淡开口，“珍珠，你今天来，有事？”
郑珍珠被堵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笑起来：“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依凛回来了，来看看。依凛啊...在石家村玩得开心吗？有没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人？”
她刻意加重了“有趣”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林凛。
林凛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一派天真：“有趣的人？有啊！永安表叔带我赶海，挖了好多蛤蜊，还捡到这么长的海带！”她伸手比划着，完全是个四岁孩子炫耀见闻的模样，“可好玩了！四婶，下次让京京妹妹也去玩吧？”
林京从郑珍珠身后探出个头，小声说：“我想去……”
“去什么去！”郑珍珠一把将女儿拽回来，脸上笑容没了，“依凛，你别打岔。我问你，在石家村，有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船？很大的船？或者……穿军装的人？”
来了。林凛心里冷笑，面上却更茫然了：“船？有啊，渔船，好多渔船。军装的人？没有啊！四婶，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听说，石家村这几天可不太平。”郑珍珠的声音冷了下来，“又是公安，又是部队的，好像在找什么人。依凛，你们去的时候，没碰见什么奇怪的人吧？”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石永安紧张地攥紧了筷子，手心全是汗。他想起那晚码头上刺眼的探照灯，想起李国栋气急败坏的喊声，想起军舰上冰冷的钢铁舱壁。他想说什么，被林凛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一脚。
林凛抬起头，看着郑珍珠，眼睛清澈见底：“四婶，你说什么呀？公安叔叔和解放军叔叔是好人啊！他们怎么会是奇怪的人？我们在石家村，天天都看见渔船出海，可热闹了。哦对了，我们还去赶集了呢！集市上可多好吃的了，有糖人，有面茶，还有……”
“够了！”郑珍珠打断她，终于装不下去了。她松开林丕伟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林敬波：
“依爸，我哥死了，您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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