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官宦宅邸,白墙黛瓦,门楣上悬着“光禄寺卿第”匾额,虽不及王府巍峨,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
此刻府门大开,光禄寺卿胡荣率家中男丁候于门前。
这位年近五十的正三品文官身着鹭鸶补子官袍,头戴乌纱,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沉稳中带着文官特有的审慎。
“下官恭迎世子。”胡荣上前三步,依制躬身行礼,姿态端正而不失气度。
“胡大人不必多礼。”朱同燨下轿还礼,两人在府门前依《大明集礼》行“三揖三让”之礼——每揖皆深躬及地,衣袖几乎触到青石板,起身时目光相接,互相打量,又各自收回,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礼毕,朱同燨朗声道:“本世子奉父王吴王之命,为世孙心垲行纳采之礼。敢问贵府三小姐芳名、年齿几何、生辰八字?”——这是“问名”的前奏,在纳采时先行询问,是为三日后正式“问名”做准备。
胡荣侧身,胡氏族长、致仕翰林院侍讲学士胡文渊上前。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双手捧上一份混金庚帖,声音清朗:“小女善祥,年十四,乙亥年三月初九辰时三刻生。”
周文正上前,郑重接过庚帖,放入随身携带的鎏金木匣中。
此时仪卫已将纳采礼抬入胡府中庭,那对来自辽东的玉顶雁在特制竹笼中引颈长鸣,声震庭院;两只纯白羊羔温顺跪卧;十坛泥封完好的绍兴酒飘出陈年香气;米袋敞开一角,露出晶莹如珠的太湖香粳。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座自鸣钟。
当胡荣看到钟面上精致的珐琅彩绘、透过水晶罩可见的精密齿轮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欣赏。他围着木匣细看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捻动长须,良久才轻声叹道:“科学院新制……果然巧夺天工。”
“礼成——”周文正高唱。
朱同燨向胡荣拱手:“三日后问名,还请胡大人早做准备。”
“有劳世子亲临。”胡荣还礼,目送仪仗远去,直至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府。
中庭内,胡家男眷围着纳采礼低声议论。
胡荣长子、国子监博士胡文谦指着自鸣钟低声道:“父亲,吴王府这份礼……别有深意啊。”
“哦?你说说看。”胡荣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仆役上茶。
“寻常纳采,诸王府多循旧例,以金银绸缎充数,虽贵重却少新意。”胡文谦分析道,“吴王府却添了科学院新制之物。一者,显其推崇格物新学之志,与那些守旧的宗室藩王区别开来;二者,此物雅致精巧,正投我书香门第所好;三者……”他顿了顿,“这是在告诉咱们,吴王世孙是长在新政之下、懂机械原理、明格物之学的少年,不是只知骑射享乐的纨绔子弟。这份心思,这份眼光,满京城找不出第二家。”
胡荣缓缓点头,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雨前龙井,才道:“不止如此。你注意到那对玉顶雁没有?辽东贡品,健硕非常,寓意‘忠贞不二’;白羊羔象征‘纯洁温顺’;二十年陈酿喻‘岁月绵长’;太湖香粳表‘衣食丰足’。每一样都暗合婚仪古意,却又样样都是顶尖货色。吴王府这是在告诉咱们——他们重礼,但不俗;重古,但不迂。”
他放下茶盏,目光悠远:“更关键的是,世子殿下今日亲至。按制,纳采本可遣长史代行,但他亲自来了,礼数周全,言谈得体,既显郑重,又不摆亲王世子架子。这是吴王府一贯的作风——有威仪而不凌人,有权势而不跋扈。”
“那父亲的意思是……”
“这门亲事,结得好。”胡荣抚须微笑,“去,把善祥叫来。”
五月十一,巳时正,吴王府祖庙。
这是王府的祭祀先祖之所,非祭祀或重大活动一般不入内。
但今日,殿内摆上了丰富的贡品,供奉着先祖牌位——
香案前,光禄寺卿胡荣携女儿庚帖肃立。
与他同来的还有礼部右侍郎、钦天监博士,以及吴王府的重要成员。
吴王朱栋站在殿中,世子朱同燨、世子妃蓝霜晴分坐左右,今日的主角——世孙朱心垲则肃立在祖父身侧。
十六岁的朱心垲穿着特制的世子世孙礼服,靛青色织金小独科花(亲王世子用大独科花,世孙递减一等)圆领袍,腰束青玉带,头戴乌纱忠靖冠。
他身量已与成人相仿,肩宽背直,面容继承了母亲蓝霜晴的俊秀——眉眼清朗,鼻梁挺直,唇形优美,但眼神中透出的沉稳持重,却完全来自父亲与祖父的熏陶。
此刻他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指尖微微内扣,这是长期习武养成的习惯性戒备姿态,但在今日这场合,却显出超越年龄的镇定。
“开始吧。”朱栋淡淡开口。
钦天监博士王衍——一位年约四十、面容瘦削的官员——上前净手焚香。
他先向香案三拜九叩,然后取出两副庚帖:一副是胡善祥的混金帖,一副是朱心垲的玉版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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