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禾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知道，此刻全桌人和镜头都在盯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承认是绝不可能的。
她必须说点什么，但又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林百禾抬起早已酝酿好水汽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濡湿，轻轻颤抖。
她对着手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免提捕捉到那份欲言又止的委屈和艰难：
“妈妈...我...”
林百禾哽咽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为一句模糊不清带着无尽委屈的辩解。
“不是那样的...就是有些误会...”
她刻意停顿，让这句含糊的话在寂静的空气中发酵。
然后迅速用更轻更颤的声音补充：“您别担心，我没事。”
说完，林百禾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微微低下头，任由一滴恰到好处的眼泪滑落脸颊。
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有口难言的低落气氛中。
绝口不提陷害，不提破坏，不提任何具体细节。
只把所有矛盾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误会，并将自己置于一个似乎不愿多争辩，默默承受的弱者位置。
用最模糊的态度，博取最大的同情和想象空间。
至于到底是什么误会，谁对谁错，就留给陶佳惠自行脑补了。
反正，她林百禾是那个受了委屈还不忍心说，顾全大局的“好孩子”。
电话那头的陶佳惠听到女儿这带着哭腔的话，心疼得不得了。
自动将这句话解读为百禾被欺负了但善良得不忍指控，保护欲和怒火更盛。
而桌上明眼人都听出了这其中的避重就轻。
“误会？什么误会能把我们百禾委屈成这样？”
陶佳惠的声音透过免提传来，已经没了刚才刻意放柔的调子，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沙导！你们节目组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就是这样对待参加节目的嘉宾的吗？让我们百禾一个女孩子，在乡下地里受这种委屈？”
锅从天上来，正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原地隐形的沙导，直接被这一口大锅砸懵了！
沙导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冤屈。
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我怎么了？？？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
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六月飞雪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内心的冰天雪地。
他招谁惹谁了？他一个导演，负责录制流程，调解矛盾，还得管嘉宾在人家大棚里搞不搞破坏，撒不撒谎？
赔给六婶的秧苗钱还是他自掏腰包垫的呢！他找谁说理去？！
“林、林太太，您误会了，我们节目组绝对...”沙导急忙想解释，舌头都打结了。
“我误会什么了？”
“百禾这孩子我最了解，沙导，我把孩子交给你们节目，是信任你们！结果呢？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陶佳惠打断他，语气更冲。
沙导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心里已经把林百禾和陶佳惠母女俩骂了一万遍，但嘴上还得保持客气，憋屈得差点内伤。
而一直在旁边压着火，听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甩锅卖惨的卫琴，此刻，火管子彻底捅炸了！
她这脾气就跟老家灶坑里埋的火炭似的，看着不冒烟，一挑就蹿红。
护犊子那是娘胎里带的，听见陶佳惠在那儿满嘴跑火车，把个黑了心肝的养女夸成菩萨下凡。
还把屎盆子倒扣无辜的沙导头上，卫琴就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脑瓜门儿！
跟这号脸皮比老榆树皮还糙，专门扯犊子倒打一耙的货讲理？那纯属瞎子点灯，白费蜡！
就得用最直接最亲切的家乡话，让她们明白明白，啥叫人间真实！
只见卫琴“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那动静，震得碗碟都叮当响。
她猛地站起身，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桌上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哎我艹！电话里头那个老娘们儿你搁那哔哔啥呢？！腆着个大B脸喷粪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直接把全桌人都震得一个激灵！连闷头扒饭的俞知都噎得直抻脖。
“你家那玩意儿啥揍性你心里没点逼数啊？还乖巧善良？我呸！她肠子都黑得流脓了，心眼子比粪坑里的蛆还歪！”
“那心眼子都让她自个儿给沤长毛了吧。”
卫琴语速极快，词汇量极其丰富。
各种生动形象带着浓郁黑土地芬芳的比喻、排比、反问句如同机关枪扫射。
噼里啪啦砸向电话那头，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无法用文字完全描述，但所有东北老乡都懂的，极具画面感和杀伤力的语气助词和小磕儿。
那叫一个鸟语花香，国粹芬芳！
“自己一身白毛，还说别人是妖精！你闺女上午干的那些缺德带冒烟儿的破事，人家主家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支棱起来了？”
“还舔着脸质问沙导？沙导把你家祖坟刨冒烟了啊？苗钱你掏个毛了？搁这儿装你妈什么大瓣蒜！”
“我告诉你姓陶的！少他妈跟我扯哩哏儿棱！这儿是庄稼院，不是你个老窑子教闺女卖惨的戏台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有种你撂了电话，买张站票连夜过来，咱俩就站当院儿，我让你先骂三句，看你那两片破b嘴能不能接住我一巴掌。”
“就你闺女那点下水，不够我闺女一鞋底子抽回原形的。躲电话后头逼逼赖赖算啥玩意？缩壳王八都比你娘俩强，人家还能炖汤呢！”
卫琴越骂越顺，恨不得从偷人养汉骂到扒灰倒灶。
句句往下三路窜，字字往肺管子上捅。
还自带节奏和韵律，听得人目瞪口呆，却又莫名觉得...通体舒畅，郁气全消！
“一家子从根上烂透腔的货！老的是粪坑里泡大的，小的是尿罐子腌入味的，凑一起不够恶心一村人的。”
“再他妈嘚瑟我直接上你家锅台拉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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