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检查完了。
她满意了。
那意味着这个阵法已经彻底稳固了。
魔尊的瞳孔微缩,周身的黑雾开始加速翻涌,那是危险来临前的本能应激反应。他方才还在试图找出阵法的薄弱处,现在却猛然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没有时间找了。
宁知初抬起眼,笑容清浅地看着他。
好了,她语气轻松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魔尊沉默地看着她,黑雾之下那双眼睛幽深如渊。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远处山头上,小岚猛地拍了两下翅膀,激动得语无伦次:主人好帅!主人好飒!主人这叫——运筹帷幄!对对对,运筹帷幄!主人把那个黑乎乎的丑八怪耍得团团转!我太崇拜主人了!
齐天佑嘴角抽了抽:小岚,你刚才还叫魔尊……
那是刚才!现在他是黑乎乎的丑八怪!我起外号一向有一手!
你起的外号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乱七八糟了!他本来就是黑的嘛,又丑,长得跟一团抹布成精似的!
小青淡淡地瞥了小鹦鹉一眼:你有次也管自己叫彩色的锦鸡。
那不一样!那是我自谦!
只只竖着耳朵老神在在地道:快看戏看戏,主人待会儿要打架了,你们别吵,要不然就听不见了。
三人加三只妖兽同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场中央,那道白衣身影和那团翻涌的黑雾之间。
风沙又起,吹过金色的阵光,拂过沉默的人群。
魔尊盯着宁知初,黑雾之下那双眼睛幽深如渊,周身的气息缓缓沉凝。他知道自己今日碰上了一块铁板——不,是一堵比铁板硬百倍、厚千倍的城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束手就擒。
他活了数万年,从一缕没有意识的分魂,一步一步吞噬、壮大、修炼,最终凝聚出完整的自我意识,靠的从来不是坐以待毙。
小姑娘,魔尊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你以为布了个阵,就能困住我?困神大阵?呵,那也得看是谁在布。
宁知初抬眼看他,表情不变,语气淡淡:嗯,你说的对。那咱们试试?
话音未落,她动了。
青霜剑自她掌心翻转而出,剑尖拖着一条银白的尾光,如同一道猝然划破夜幕的闪电,径直朝着魔尊劈去。这一剑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复杂的剑诀吟唱,就是最朴实的一劈——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像是虚空本身都被这一剑划开了一道口子。
魔尊早有防备。
他的身影在黑雾中骤然虚幻了一瞬,宁知初的剑锋穿过了那团黑雾,刺了个空。黑雾在她身后重新凝聚,魔尊的身影自雾中浮现,枯瘦的手掌隔空朝她一按。
一股漆黑如墨的掌力从虚空中涌出,裹挟着阴冷腐朽的气息,直朝宁知初后背拍去。这一掌无声无息,但落在地上足以让方圆百丈化为死域——那是魔气高度浓缩后形成的腐蚀之力,连合体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挡不住。
宁知初头也没回。
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微一侧,青霜剑顺势翻转,剑刃朝后斜劈。一道银白剑气自剑身上分离而出,精准地迎上了那道漆黑掌力。
银白与漆黑在半空中相撞,没有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反而发出一种诡异的声响。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触面上互相湮灭、消融,像是冰块投入滚油,激起一圈又一圈灰白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余波所过之处,地面的沙砾被碾成齑粉,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
观战的修士们只觉得耳膜一胀,像是被人重重拍了一掌耳侧。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当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泛白,赶紧运起灵力护住耳窍和经脉。
我的天……一个化神期散修捂着胸口,面色惊悸,这就是合体期的交手?那个余波……我站在这么远都觉得气血翻涌……
他身旁的同伴声音发干:你注意看她的身法——她每一次出剑,都恰好卡在魔尊攻击的间隙里,一次多余的都没有。
众人定睛去看,果然如此。
战圈之中,宁知初的身法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节奏感。但就是这种看似不紧不慢的动作,却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了魔尊的进攻路线。
魔尊连出三掌、两爪、一记魔气凝成的黑锥,都被她一一化解。青霜剑在她手中如同长了眼睛,或劈或撩或格挡,每一剑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不多半分力,也不少半分力。
魔尊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他见过太多修士,要么靠蛮力,要么靠速度,要么靠花哨的秘术。但这个女人的打法完全不一样——她像是在下棋,每一步都在计算,每一个动作都在把局面往自己预想的方向推。
她甚至有空跟他聊天。
你这一掌的魔气凝得不够实啊,宁知初侧身避开一道黑锥,剑尖顺势上挑,将紧随其后的一记爪击荡开,是不是分身太多,魔气分散了?
魔尊没有回答,但他的攻势确实比方才凌厉了许多。一爪接一掌,一掌连一爪,黑雾翻涌间不断有暗器般的黑锥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向宁知初,密密麻麻如同天女散花。
宁知初脚下一错,身形如一片被风吹起的白叶,在密集的攻击间隙中辗转腾挪。青霜剑在她周身化作一道银白的圆环,叮叮当当地将那些黑锥尽数磕飞。
然后她一抖手腕,青霜剑骤然加速,一道剑光直取魔尊面门。
这一剑快得离谱。剑光刚刚还在她剑尖凝聚,下一瞬就已经到了魔尊眼前。空气被剑锋切割,发出尖锐的啸音。
魔尊瞳孔一缩,身躯在黑雾中猛地一分为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同时朝着两个方向遁去。宁知初那一剑穿过两道黑雾之间的空隙,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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