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莱士回到厂子的时候,还没走到车间门口,就被人群围住了。
消息传得比他走路快。他从马掌望台回来的风声,不知道被谁嚷了出去,等他踏进厂区大门,工友们已经从四面八方的工位上探出头来。有人放下手里的扳手,扳手磕在铁台面上,当的一声脆响;有人连工作手套都来不及摘,满手油污就从车床后面绕了出来;还有人是从二楼装配线上一路小跑下来的,胶鞋底在水泥楼梯上啪嗒啪嗒响了一路。一层一层地围上来,把他堵在了门厅中间。
华莱士微微往后缩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门框。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那些目光像探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每一道都带着同一个问题。他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指尖在工具箱的提手上一遍一遍地抠着,那块包着铁皮的木头提手被他抠得都有点发亮了。
“华莱士!你见到芬恩先生了吗?”厂长走在最前面,语气里压着急切,但还努力维持着车间领头人的体面。他站在人群最前头,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倍,是这几天愁出来的。
“见……见到了……”华莱士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怕的就是这个。他怕众人问起自己在马掌望台的经历——不是不能说,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人,那个地方,那个让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丢进高级电路板里的旧零件的下午。他可以在脑子里把那个下午翻来覆去地重放,芬恩拍的每一次肩膀、提的每一只肘子、问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但要他把这些东西说出来,变成别人能听懂的话,他的舌头就跟焊死了的继电器一样,怎么都拨不动。
“怎么样……怎么样?厂里到底会不会裁员啊?”人群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声音叠着声音,像车间里没有调好频率的收音机。有人踮着脚往前凑,下巴差点搁在前面人的肩膀上;有人扯着旁边人的袖子让人别挤,自己的胳膊肘却顶到了另一个人的后背;还有人在后排听不清,一个劲儿地问“他说啥了他说啥了”,急得直拍前面人的肩膀。
厂长转过身,挺直腰板,张开双臂往下按了按:“不要乱……不要乱……你们这么问,让华莱士怎么回答?这孩子本来性格就内向,你们别把人吓着了。”他嘴上说着“不要乱”,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却跳得比谁都急。说完,他自己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华莱士,声音压低了些,但那份急切比刚才所有人都重——他把全车间人想问又不敢直接问的那句话,替他们问了出来:“华莱士……芬恩先生他,心情怎么样啊?”
华莱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脑子里还回放着马掌望台那条碎石路。碎石路从别墅门口一直铺到庄园的栅栏边上,两边种着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矮灌木,叶子上还挂着早晨浇水的水珠。芬恩提着四只肘子走在前头,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大,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走到半路,芬恩回了一下头。就是那一下回头,那句话——“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有问题可以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华莱士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芬恩先生说了,不会裁员的。他亲口说的。”
整个门厅安静了足足有三秒钟。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是连呼吸都停了。然后,后排一个年轻工人——就是总爱在食堂多打一勺土豆泥的那个——突然蹦了起来,工作帽都甩飞了,嘴里嗷嗷喊着什么,一把抱住旁边工友的肩膀使劲晃。他的兴奋像一颗扔进油锅里的水珠,整个门厅哗地炸开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拍巴掌,有人摘下帽子往天上扔,帽子挂在门厅那盏老旧的吊灯上晃来晃去,也没人顾得上去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机修工挤到华莱士跟前,粗糙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眼眶有点发红:“你可别哄你大爷。”周围几个工友也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让他发誓,华莱士被四五只手同时拍着后背,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看到那个老机修工眼角那一道闪亮的水光时,脚下忽然就不慌了。他把工具箱换到左手上,右手举起来,像在法庭上宣誓一样,说:“芬恩先生亲口说的。我们不会裁员。”
厂长愣了一拍。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分析、试探、委婉措辞,全被这句话给噎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有些无语地眨了眨眼:“你……你直接问芬恩先生了?”
华莱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他主动问的,是芬恩问的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场景——芬恩一只手提着三只肘子,另一只手拍他的肩膀,跟他说“大胆的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怕什么呢”。那语气,那神态,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录音带上的,但他就是没法把这些话说出来给别人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说出来,那个只属于他和芬恩先生的时刻,就要被别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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