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财听懂了陈旭东的意思。
五百元赔偿，是算旧账，给侵权者立一个前车之鉴；
百分之十的价格浮动限制，是划底线，防止有人拿了授权再打价格战；
芯片捆绑授权费，是建门槛，把整个VCD行业的定价权牢牢捏在新声电子手里。
这三条加起来，哪里是在谈授权？
这是在给整个VCD行业定规矩。
以后谁想做VCD，都得按陈旭东的规矩来。
“旭东，”徐有财神情激动，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这三条要是谈下来，以后国内的VCD市场，你说了算。”
“不是我说了算。”陈旭东笑着说，“是法律说了算，是规矩说了算。我们打这场仗，就是为了这个规矩。”
徐有财又问了一个问题，“顾长风那边，会答应吗？”
陈旭东在电话里笑了笑，语气笃定地说：“他答不答应，不是他说了算。”
“上面一旦定了调子，他就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我们不给他台阶下，上面也会替他找台阶。”
“与其等别人给他台阶，不如我们自己把台阶摆好，这样台阶的高度，是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二叔，准备谈判团队吧。”
徐有财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把陈旭东刚才说的那三条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侄子处事老道。
把飞燕逼到墙角不是目的，把飞燕拉回谈判桌上、按自己的条件签合同才是目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还要让对方签了合同之后，还得谢你不杀之恩！
这手棋，他徐有财活了四十来年，也没见过几个人能下出来。
几天之后，上面的定调下来了。
这个定调是通过正常渠道传达的，没有红头文件，没有公开表态。
但所有相关的人都知道了，这是来自最高层的批示，意见很明确：依法保护知识产权，维护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
短短两句话，没有点名新声电子，也没有点名飞燕集团，但谁都知道这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依法保护”说的是新声电子的专利权受法律保护；“合法权益”说的是新声电子在这场官司中主张的权利，是合法的。
飞燕侵权的事实，在这两句话面前，再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余地。
消息传开，整个电子行业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最先行动的是珠三角几家一直观望的电子厂。
这些老板，之前看到飞燕靠抄作业就能把价格打到2999元，说不心动是假的。
谁不想省研发费？
谁不想赚快钱？
但现在上面的调子一出来，风向清楚了：抄作业这条路，走不通了。
不但走不通，之前抄作业的飞燕现在成了反面教材，全国媒体盯着，法院立着案，上面盯着看你怎么收场。
于是这些电子厂的老板们连夜开会，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往鹏城赶，生怕来晚了排不上号。
紧接着，长三角和内陆省份的电子厂也闻风而动。
新声电子在鹏城总部门口那条马路上，几天之内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轿车，桑塔纳、皇冠、奥迪100，什么车型都有。
从车上下来的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进门第一句话都是“请问技术授权找哪位负责人谈”。
张德林被临时调过来负责接待，他从早到晚泡在会议室里，嗓子都说哑了，合同签了一份又一份。
每一份合同的条款，都严格按照陈旭东定下的规矩来，技术授权费包含在解码芯片采购中，成品售价不得低于万鹰VCD同型号市场指导价的百分之九十，授权期限一年一签，违约方自动丧失授权资格。
仙科电子作为新声电子最早的合作伙伴，主动提出将原有的授权合同，也按照新条款重新签订。
赵光明在电话里跟陈旭东说：“你定的这个规矩，我带头遵守。规矩面前，没有特殊。”
此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飞燕集团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个两个月前还气势汹汹、跟新声电子在报纸上打舆论战、在法院里互诉侵权的飞燕集团，现在怎么下台。
顾长风没有等到那个台阶。
在上层的批示下来后不久，江东省委组织部和国资委联合下达了一份任免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免去顾长风同志飞燕集团副总经理职务，调任省国资委副厅级巡视员。
副厅级巡视员。
级别没降，还是副厅级，但谁都知道，从国企实权副总调到一个闲职部门，是体制内最体面的“靠边站”。
你在飞燕的时候，手里管着七千多号人，管着几亿的资产，一个签字就能调动全国的经销商网络。
到了巡视员的位子上，你连一个兵都没有，每天的工作就是调研、写报告、开会、喝茶。
对于一个在实权岗位上待了多年的人来说，这比枪毙他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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