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抬头看着那对缠绕的光影,忽然问:“你说……它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谁?”
“系统。从第一天逼我去乱葬岗签到开始,就想着今天?”
“可能吧。”他收回视线,“也可能只是个会蹦梗的AI闹钟,临死前想刷个存在感。”
“它还没死。”
“快了。”
“你不难过?”
“难过什么?它完成了任务,该退休了。”他顿了顿,“就像守墓人烤完最后一炉红薯,也能安心睡一觉。”
“那你呢?”她转头看他,“你退役吗?”
“退不了。”他轻声道,“只要你在,就得有人帮你挡掉那些烦人的弹幕。”
“那你辛苦了。”她咧嘴一笑,“以后工资涨不涨?”
“你要开工资?”
“不然呢?白嫖?”
“我不是白嫖。”他反手扣住她另一只手,“我是以身抵债。”
“欠我多少?”
“这辈子还不清。”
“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继续还。”
“几辈子?”
“千世轮回,一笔勾销。”
她说不出话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肉麻。
她猛地甩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试试?”
“不说。”他松开手,坐回原位,“说了怕你脸红。”
“谁脸红了!”
“你左耳尖都红透了。”
“那是风吹的!”
“嗯,吹的。”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外面的烟花早已熄灭,星灯海洋仍在燃烧,拼出的星轨随着摩天轮缓慢转动而偏移角度,仿佛整片夜空都在为他们调整视线。远处传来园区闭园广播,但这里已被彻底隔离,连无人机都飞不进来。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
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意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胎记微光隐没,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校服内袋掏出那张星图,展开一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知意姑娘:
摩天轮电路改装已完成
防火墙已设三重
系统若敢直播
我就让它循环播放你啃红薯的照片
——陈墨 留于昨夜三点”
她噗嗤笑出声。
“怎么?”萧景珩问。
“没事。”她叠好纸收起,“就是觉得,有些人嘴上说着‘坟头蹦迪要交场地费’,结果背地里连约会线路都给你规划好了。”
“他烤红薯的手艺不错。”萧景珩淡淡道,“就是总往里面塞花椒粉,说是驱邪。”
“你也吃了?”
“嗯。昨天夜里。”
“……你是不是经常半夜去找他?”
“查系统漏洞。”他面不改色,“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掉落的棒棒糖棍。”
“赵天罡收集我的糖棍想镶成权杖送你,你知道吧?”
“知道了。”他冷笑,“所以我让他在保安室门口扫了三天落叶,权杖没做成,倒是攒了堆枯枝。”
“挺环保。”
“我不环保。”他看着她,“我只防碍事的。”
又一次沉默。
轿厢停驻在最高点,未再下降,也未继续绕行。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在此刻。
沈知意忽然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腕。
“干嘛?”他问。
“看看表。”她扒拉下他袖口,露出那块老旧机械表,“时间停了。”
“嗯。”
“为什么不修?”
“修好了,就不准了。”
“不准?”
“现在这个时间,是摩天轮启动的那一刻。”他低声说,“我不想它走太快。”
她怔住。
然后笑了。
“那你把它调回去呗,反正没人管。”
“不行。”他摇头,“这是老陈亲手调的,动了会坏。”
“那你戴着一块停了的表?”
“戴着。”他抬眼,“比走得准重要。”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回座椅扶手上,和他十指虚扣。
谁都没用力,也没分开。
风从底部灌进来,吹得裙摆微扬。她仰头看着头顶那对仍在旋转的系统芯片与兵符虚影,忽然说:“其实我没那么讨厌被记住。”
“嗯?”
“以前我不想留名,是因为没人信我说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像个疯子。”她笑了笑,“但现在不一样了。就算全世界都知道我鼻尖出汗的样子,也没关系。”
“因为有人信我。”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垂到她眼前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像是怕碰碎什么。
就在这时,空中再次闪出一条灰白色提示,比之前小得多,像系统快没电了:
【友情提示:当前轿厢已进入高空稳定运行模式】
【外部无监控设备】
【内部录音功能已关闭】
【本条信息五秒后自动销毁】
字迹慢慢淡去。
沈知意看着它消失,忽然笑了。
“它终于学会闭嘴了。”
“不是学会。”萧景珩冷冷道,“是被我黑进后台强制静音。”
“哦。”她拖长音,“那你刚才撕弹幕是表演给我看的?”
“不是。”他正色,“我很烦它。”
“但你留着它。”
“……因为它还能用。”
“嘴硬。”她摇头,“明明就是在意。”
他没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腕——那块停了的表,指针永远指向九点零七分。
摩天轮依旧停在最高点,未动。
两人仍坐在原位,手交叠放在座椅扶手上,谁也没动。
胎记微光隐没,刺青余温未散。
系统芯片与兵符虚影在头顶缓缓旋转,如同加冕的冠冕,无声见证这场迟到了无数次的婚礼。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双界同辉,万籁俱寂。
而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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