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一股铁锈味呛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透了，晨光斜劈进巷子，照在墙角一滩油渍上反着光。她正蹲在科技展馆后巷的垃圾箱旁边，嘴里叼着半截草莓味棒棒糖，指尖还沾着昨夜乱葬岗留下的灰。胎记贴着校服领口，隐隐发烫，像块没关火的小电炉。
她没动，只是盯着前方三步远的地砖缝——那里有一小片暗红，干得发裂，像是血，又不像。
“赵天罡来过。”她自言自语，声音哑，“这人真有病，打完架还不忘擦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绕到垃圾箱侧面。箱盖半开，一股馊饭味冲出来。她皱眉，伸手一扒拉，金属冷光一闪。
那把陨铁软剑就躺在泡面盒和奶茶杯中间，剑身收拢成耳钉大小，但剑柄缝隙里卡着点暗褐色的东西——不是泥，是结痂的血。
她眯起眼：“好巧啊，昨天数据流反噬割破我手指，今天他的剑上就有我的血？”
她没碰，转身就走，两步拐出巷口，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停下。玻璃门映出她身后那条窄巷，也映出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裴烬。
他走路很轻，像怕踩碎什么，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戴着黑色战术手套，袖口压得一丝不苟。走近了也没说话，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糖棍，又移向巷子方向。
“你闻到了？”沈知意问。
裴烬点头：“杀气残留，混着铁腥和……一点甜味。”
“奶茶味。”她咧嘴，“系统说的，早该信。”
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再废话，原路折返。
沈知意从口袋摸出镊子，夹起那把软剑，递过去：“来，读个记忆。”
裴烬没接：“我不碰带血的东西。”
“现在不是讲原则的时候。”她直接抓住他戴手套的手，把剑塞进他掌心，“你不是能读？那就读！别跟我说你怂了。”
金属触感传入指尖的瞬间，裴烬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僵住，呼吸停了一拍。
眼前画面炸开——
昏暗的展厅，几根全息投影柱立在中央，地面被掀开一块，露出电线与机械结构。三个黑衣人蹲着装炸弹，动作熟练。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眼电子屏，倒计时显示：72:00:00。
“代号‘星火’，点燃未来。”那人低声说，语气像在念广告词。
画面跳转，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按下启动键，引线火花窜起，慢镜头般爬向主控箱。
然后是爆炸。
无声的爆炸。
所有光影扭曲、撕裂，化作一片漆黑。
裴烬猛地抽手，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脸色发白，额角渗汗。
“他们要在科技展动手。”他嗓音发紧，“目标是主展厅的全息投影系统，炸弹藏在底座下，引爆时间……就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
沈知意弯腰捡起剑，吹了吹灰，塞回口袋：“行，信息到手。下一步呢？拆弹？报警？还是等它炸了再发朋友圈哀悼？”
裴烬没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表面平滑如初，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三年前第一次用能力读取凶案现场时，指尖还有刺痛；两年前接触炼尸残骸后，手掌开始麻木；昨晚在乱葬岗外围感知到能量波动时，他已经分不清冷热。
现在，连手套的纹理都模糊了。
“我握不住枪。”他说。
“所以？”沈知意歪头，“那你还能干嘛？写论文？评职称？还是回去给学生批作业？”
“我不是来搞笑的。”
“我也不是。”她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你要是废了，我就换人。刚好萧景珩说缺个心理辅导老师，我让他把你辞了。”
裴烬抬眼瞪她。
她笑：“吓到了？这就对了。人活着就得有点怕的，不然容易飘。”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一把拽下他右手手套。
裴烬想躲，没来得及。
她把自己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棍湿漉漉的，还带着体温，直接塞进他掌心。
“尝尝。”她说，“杀气有奶茶味。”
裴烬浑身一震。
那一瞬，胃部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他弯腰，干呕起来。
一口酸水喷在地上，溅起细小水花。
可就在呕吐的节奏里，某种奇怪的韵律浮了上来——胃肌收缩的频率，和刚才记忆画面中倒计时的帧率，竟然完全一致。
一下，一下，精准得像节拍器。
他闭眼，任由身体抽搐，大脑却飞速运转：**每三次干呕对应0.5秒，投影柱高度4.2米，引线倾斜角约17度，风速影响可忽略……**
他在算弹道。
沈知意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校服内袋摸出一把银色小手枪，塞进他左手里。
“别谢我。”她说，“这是萧景珩的备用枪，借你用一下，打坏了他找你报销。”
裴烬没回应，左手握紧枪柄，右掌仍攥着那根湿糖棍，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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