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沈知意背靠石壁，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胎记的灼痛刚退下去一点，她就听见萧景珩闷哼了一声。
她猛地转头。
他站在原地，右手悬在半空，傀儡丝从指尖蔓延而出，本该是银光流转的细线，此刻却泛着暗红，像被血浸透的蛛网。那些丝线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一跳一跳的，跟活虫似的往里钻。
“操。”沈知意低骂一句，立刻冲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腕。
掌心刚贴上他皮肤，一股阴冷的气息就顺着经脉往上爬。她眼前一闪，看到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嘶吼，全是怨念堆出来的幻象——有人跪着割舌，有人被钉在墙上剥皮，还有人自己撕下脸皮递出去……这些都不是真的画面，但那股恨意是真的，黏糊糊地缠上来，想把她也拖进地狱。
“是血咒。”她咬牙松手，“国师下的。”
萧景珩没说话，脸色白得吓人。他试着收丝，结果那几根红线猛地一抽，直接反咬进他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在地上砸出几个小红点。
“别硬撑。”沈知意一把扯下校服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饕餮锦囊纹路，往里面一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次在义庄签到换的‘命剥离’，能清污染，就是有点伤身。”
她把符纸拍在自己胸口，闭眼默念口诀。下一秒，青光从她掌心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被硬拽出来。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下去，全靠左手撑住墙才稳住。
“你疯了？”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废话少说。”她喘了口气，伸手按在他手腕内侧，青光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过去，缠上那几根染血的傀儡丝。
红线剧烈扭动，像要挣脱控制，可青光死死压着它，一点一点往回收。符文开始崩解，化成黑烟往上飘，还没升到半空就被青光碾碎。
沈知意的脸色越来越白。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往外漏，心跳一次比一次弱，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但她没松手，反而加了把劲，指甲掐进自己掌心，用疼保持清醒。
“撑住……再撑一下……”她低声念叨，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哄自己。
终于，最后一道符文碎裂。红线褪成灰白色，然后彻底恢复成原本的银光。傀儡丝安静下来，乖乖缩回他指尖。
沈知意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她靠着墙大口喘气，嘴唇发紫，额头全是冷汗，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萧景珩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把兵符往前递了递。
就在这时，兵符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轻颤，是那种从骨子里传出来的震动，嗡嗡的，带着共鸣感。紧接着，整块玉牌亮了起来，光芒穿透地宫岩层，直冲地面。
同一时间，现代都市某个老宅院里，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正准备出门开会。他胸前挂着一块古纹铜牌，忽然发烫。他低头一看，铜牌上浮现出一道裂痕般的光纹，跟兵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停下动作，站直身体，单膝跪地。
“愿为三皇子赴死。”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又有十几道身影在同一瞬间感应到召唤——健身房里的搏击教练、地铁站执勤的辅警、深夜加班的程序员……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样式的家族徽记，有的藏在手表背面，有的绣在内衣领口，全都开始发光。
没有人犹豫。他们齐刷刷单膝落地，手掌按在徽记上，齐声低喝：“愿为三皇子赴死！”
能量汇聚成流，逆穿时空裂缝，顺着兵符的光柱灌入地宫。
地底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而是从脚下深处传来的推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泥土簌簌掉落，墓道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腐叶和碎石被掀飞。
然后，一只手破土而出。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浑身裹着尸泥的士兵一个个从地下爬出来。他们铠甲残破，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眼眶空洞，可站姿笔挺，脊梁不弯。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带着陈年血渍的味道。
他们走到墓道中央，齐刷刷单膝触地，头盔低垂，齐声轰鸣：“末将等，恭迎殿下！”
声浪撞上石壁，激起层层回响。飞灰被气浪掀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照亮了整个墓道。
沈知意靠着墙，勉强睁开眼。她看见那些残破的铠甲，看见他们手中锈迹斑斑却依旧握紧的长枪，看见他们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也要跪下来的姿态。
她咧了下嘴，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萧景珩站起身，挡在她前面。兵符在他手中稳定发光，傀儡丝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能维持基本防御。他看着眼前这支跨越生死而来的军队，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地宫：“起。”
所有士兵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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