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光从地砖缝隙里爬出来的时候，沈知意正蹲在祠堂门槛外三步远的地方。
那光像活的一样，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向前，像是在画什么图。她盯着看了两秒，胎记忽然抽了一下，识海里的星图残卷自动翻动，三百七十六个光点中有七个同时闪红——和昨夜推演时地铁线路重合的位置一模一样。
【警告：检测到非正常能量流动，疑似九幽阁血咒残留，建议立刻远离或……去瞅一眼？】
系统弹幕飘得贼快，语气还带点怂恿。她没理，只把签到簿往怀里塞了塞，指尖轻轻蹭过封面——昨晚那行“下次见面，我请你喝全糖”还在，但字迹边缘多了道极细的朱砂线，直指“家”字残角。
现在这光，走的也是同一个方向。
她起身，贴着墙根绕到祠堂后侧。禁卫换岗的铃声刚响过，巡逻的人影已经拐进东廊。她趁空档翻上矮墙，落地时脚下一滑，踩碎了一片枯叶。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人生。
是某种金属丝摩擦木梁的声音，接着，一道银灰影子从祠堂屋顶跃起，踏着月光往西北去了。狼尾在风里扬了一下，消失在宫墙转角。
她认得那背影。
萧景珩明明该被镇魂锁困着，可刚才那一跳，动作利落得不像被禁制过的人。
她咬牙跟上。
宫城西北角的废弃武库早就没人管了。前朝走水烧过一场，大门塌了半边，铁链锈成渣，门缝里长出歪脖子槐树。她从侧窗翻进去时，棒棒糖棍卡在铁栏上，“啪”一声折断。
屋里静得离谱。
三具尸体直挺挺立在中央，穿的都是太学杂役的灰布衫，脸上蒙着白布。关节处有细微的黑线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自己在动。
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第一具尸体额心贴着张黄符，已经被血浸透。她伸手想揭，胎记猛地一烫，通灵视野瞬间开启——那符底下压的根本不是皮肉，而是一道暗红色咒印，九个扭曲的古字围成环，中间一个“傀”字正在渗血。
九幽阁血咒。
她在乱葬岗通灵时见过这种标记，那是炼尸人给活尸打的烙印，用来远程操控。但眼前这三具，体温未散，胸口还有极浅的起伏，根本不是死人。
是被控的活人。
突然，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黑线绷紧，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房梁上落下一道影子。
萧景珩轻飘飘落地，左手一抖，傀儡丝戒上抽出千百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精准缠上三具尸体的四肢关节。他手指微动，尸体立刻同步抬起右臂，做出防御姿态；再一勾，三人齐刷刷转身，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百遍。
沈知意躲在柱子后，心跳快得发疼。
这不是驱使死尸，这是把活人当傀儡在练。
更诡异的是，每具尸体额间的血咒在傀儡丝接触的瞬间，都会泛起一层红光，像是在回应什么。其中一具突然扭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向她藏身的方向。
她僵住。
萧景珩立刻察觉，袖中甩出火符，烈焰腾空而起，三具尸体瞬间裹进火里。焦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捂住口鼻。
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金瞳一闪，目光直接钉在她身上。
“出来。”
她没躲，走出来时脚步有点虚。火还在烧，噼啪作响，尸体在火焰中抽搐，额心的血咒最后闪了一下，才彻底熄灭。
“你在练尸？”她声音压得很低。
“在毁证。”他拍了拍手，傀儡丝收回戒指，动作干脆，“这些是宋清欢放来的‘眼睛’。”
“她能操控活尸？”
“不。”他走近一步，金瞳盯着她，“她能复制别人的异能——你的推演，我的傀儡丝，只要接触过，三天内她就能照搬。这些活尸来之前，都碰过你待过的书架、坐过的椅子，甚至……你喝过的茶杯。”
沈知意后背一凉。
“所以你是说，她靠碰过的东西，就能偷走能力？”
“镜面复刻。”他冷笑，“她就像一面会走路的镜子，照谁，像谁，还能把对方最厉害的那一招，变成自己的。”
她想起昨夜祠堂地砖渗出的朱砂光，还有那条与地铁线路重合的隐秘连线。
“那你呢？”她盯着他，“你用傀儡丝控制活人，不怕被她复制？”
“怕。”他嘴角扯了一下，“所以我从来不让人碰我的戒指。”
“可你昨晚被镇魂锁绑着，怎么还能出来？”
他没回答，只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暗金纹路，狼首衔月，和她胎记的形状刚好对称。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反而危险。”他说，“离她远点，否则你刚觉醒的能力，明天就成了她的武器。”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轻笑。
清越，带钩，像猫尾巴扫过琴弦。
一缕白手帕随风飘进来，落在烧焦的尸体堆旁。茉莉香混着焦味，冲得人脑仁疼。手帕角绣着细小的镜纹，正中央，用朱砂写着：“看得见，就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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